突突车碾过素坤逸路的减速带时,我看见了那间铺面。褪色的招租广告在烈日下卷边,像张开的大嘴,露出里面斑驳的门框。隔壁奶茶店的彩色灯箱亮着,把"第二杯半价"的泰文照得刺眼。
宋曼站在台阶上查看手机消息,听见脚步声抬头:"来得够快。"
"路上堵车?"我指了指对面车流。
"比想象中好。"她压低声音,"房东姓陈,开过两家便利店,这家空置三个月了。"
推门的瞬间霉味扑鼻。卷帘门滑轨发出刺耳声响,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地板砖缝隙积着灰尘,墙皮剥落处露出暗褐色水渍,像是某种陈年伤口。
"他们今天来了三个人。"宋曼的高跟鞋敲击地砖,在走廊里回响。脚步声突然停住。
我解开帆布包扣子,指尖触到系统发放的房产证边缘。空调冷气混着霉味钻进鼻腔,不知哪里传来老鼠窸窣声。抬头时嘴角已挂上笑意:"正好,我喜欢热闹。"
会议室门推开时,三人呈三角坐位。秃顶男人居中,左右分别是金丝眼镜和络腮胡。陈老板握手时故意松软无力:"听说是学生?"指间婚戒硌痛我手掌。
"朱拉隆功大学新生。"我用泰语回答,"主修国际贸易。"
会计操着生硬的英语:"你们准备付押金吗?"文件夹边角卷曲,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夹层。
络腮胡冷笑:"小姑娘,商场租金不是菜市场。"
宋曼刚要开口,我掏出房产证推到桌心。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里,三个男人同时挺直腰背。空调嗡鸣声格外清晰,陈老板喉结滚动。
"这栋楼评估价两千万铢。"我指着房产证钢印,"现在市值可能更高。"
金丝眼镜突然剧烈咳嗽,络腮胡盯着钢印上的日期。陈老板摸了摸光头:"宋小姐没提过您有资产抵押。"
"因为这不是宋家的投资。"我抽出钢笔,"二楼空间使用权必须明确写入合同。"
宋曼扯了扯我衣袖:"为什么要强调二楼?"
窗外突突车喇叭声里,我指着对面便利店招牌:"他们的冰柜噪音太大。"霓虹灯牌闪了闪,"夜间营业会影响我店铺的录音设备。"
陈老板忽然起身:"各位稍等。"三人挤在门口低语,络腮胡不停摇头。
我翻开笔记本,铅笔尖在纸上画出建筑平面图。二楼确实是个问题,从街道能直接看到窗户。或许可以改成隔音室,或者……钢笔突然顿住,想起早上咖啡厅的阳光。如果装上大落地窗,应该很适合直播。
"接受你的条件。"陈老板回来时表情松弛,"不过分期付款要加收五个点利息。"
签字时墨迹在泰国夏日下洇开,我特意选了靠窗座位。阳光穿透玻璃,在房产证上折射出彩虹光斑。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听见自己说:"成交。"
走出阴沉空间,热浪裹挟着芒果糯米饭香味扑面而来。宋曼掏出手帕擦汗:"你刚才太冒险了。"
我望着橱窗倒影里的自己,那张年轻面容竟有几分宋曼的凌厉。系统提示音响起:"签到奖励已生效。"轻轻握住橱窗把手,玻璃映出身后某个闪避的身影——白衬衫的一角消失在转角处。
微笑浮现在倒影嘴角:"因为死过一次,所以这次要活明白。"
玻璃窗映出我的眼睛。那抹冷意让我想起三个月前躺在急救室里的自己——心电图波纹平直,消毒水味刺鼻,护士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我松开橱窗把手,转身走向街角的长椅。宋曼跟上来时,正午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薄。
"你到底是谁?"她突然开口,指甲掐进掌心,"那个房产证..."
话音被突突车引擎声切碎。我掏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定位光标在素坤逸路闪烁。系统提示框弹出来:【任务更新:完成店铺装修方案设计】
"宋姐认识陈老板多久了?"我截住画面,"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
她手指僵在半空。远处传来寺庙钟声,一只流浪狗钻过我们的长椅。宋曼忽然抓住我手腕:"别碰手机。"
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厉害。我反手扣住她虎口:"为什么?"
"上周有个中介也是这么死的。"她压低声音,"就在他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摩托车撞上桥墩..."
冰镇椰汁的叫卖声飘过来,推车老人摇着铜铃铛。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任务进度条,系统坐标正在实时刷新:【危险等级评估:中等】
"所以你找我来是..."我抽回手,金属戒指磕在长椅扶手上。
宋曼猛地起身:"跟我来。"
我们穿过三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家美甲店门口。她推开后门,霉味扑面而来。楼梯间堆满纸箱,某处渗水痕迹像狰狞的爪印爬上墙壁。
"这是他的另一个据点。"她摸出钥匙,"上周那个中介死前查过这里。"
门锁弹开时,灰尘簌簌落下。我打开手机闪光灯,光束扫过墙面。发黄的报纸头条还贴着2018年的日期,某个商场火灾的照片边,有用红笔圈出的人影。
"你看这个。"宋曼指着照片角落,"陈老板当时就在现场。"
闪光灯忽然熄灭。黑暗中,我听见二楼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