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暮珩记挂的,是辞玖为他备的茶。暮珩胃里怕寒,喝不得凉茶,辞玖就把陶壶放在灶边的余烬里温着。茶是后山采的野菊,他总挑花瓣最完整的晒,冲泡时先放半盏温水洗茶,再注沸水,等花瓣在水里舒展成半开的模样,才敢端到案前。杯沿永远擦得发亮,连杯底的水渍都用布巾蘸干,怕暮珩拿起来时打滑。有回暮珩染了点风寒,嗓子发紧。辞玖在茶里加了两片甘草,又怕药味太重,特意往壶里扔了颗蜜枣。茶汤倒出来时,他先自己抿了口,确认不烫也不苦,才捧着杯子递过来,指尖还裹着布巾——怕自己手心的温度捂热了杯壁。“慢点喝。”他站在案边没走,盯着暮珩的喉结动了动,才轻声说,“喝太快,甘草的甜味留不住。”暮珩抬眼时,见少年睫毛上还沾着点灶间的热气,像落了层细雾。他忽然想起昨夜起夜,看见灶房的灯还亮着,辞玖正蹲在灶台前,把蜜枣切成极薄的片,一片一片往陶壶里摆,嘴里数着“一片太淡,三片太甜,两片刚好”。那时灶里的火快灭了,少年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像株守着余温的芦苇。
入秋后山里潮,暮珩的竹席总爱发霉。辞玖每天清晨都要把竹席搬到院里晒,竹篾的缝隙里要垫上干艾草——既能驱潮,又带着点清苦的香,是暮珩喜欢的味道。他翻竹席时动作极轻,手指顺着竹篾的纹路捋,怕太用力扯断篾条。晒够一个时辰就赶紧收回来,说“晒太久竹篾会脆,睡起来硌人”,连卷席子都要卷得松些,留着透气的空隙。暮珩夜里躺上去时,能闻到竹席里的阳光味。他知道少年为了算准晒席的时辰,特意在院里插了根竹棍,看竹影移到门槛边就收席——那是他教给辞玖辨认时辰的法子,如今倒被用来这般细致地照料自己。有次他故意说“今日的席子晒得软”,少年耳尖立刻红了,说“是太阳好”,却没说自己蹲在院里盯了整上午的竹影。
辞玖给暮珩做的棉鞋,鞋底纳得格外密。他知道暮珩常去后山采药,山路石子多,就在鞋底夹层里垫了层旧麻线,针脚走得又匀又紧,像在布面上织了张细网。鞋口缝了圈软布,是用暮珩穿旧的长衫改的,布料磨得极软,不会磨到脚踝。做好的鞋放在床头,鞋尖朝着床沿,鞋里还塞着团干稻草——怕潮汽进去,让鞋里总保持着干爽。暮珩第一次穿时,走在石板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他回头看站在门边的辞玖,少年正盯着他的脚,见他走得稳,嘴角偷偷翘了翘,又赶紧低下头去,手指在衣角上绞了绞。“要是磨脚,就告诉我。”他声音很轻,“我再往鞋里塞点棉花。”后来暮珩在山涧边滑倒,鞋底沾了泥,回来时见辞玖正蹲在井边刷鞋。天已经凉了,他却把袖子卷到胳膊肘,井水浸得手背通红。暮珩要接过刷子,却被他按住手:“你手上有冻疮,碰不得凉水。”说着往井边的石头上垫了块布,“我快刷完了,你站在这儿等就行。”暮珩站在旁边,看他用软毛刷顺着鞋底的纹路刷,连缝隙里的泥都要一点一点挑出来。刷完后不直接晒,先用布巾吸掉水,再往鞋里塞上新的稻草,说“这样干得快,还不会变形”。那时暮色漫进院子,少年的侧脸被夕阳染得发红,睫毛上沾着的水珠像落了星子。
夜里暮珩把脚伸进暖烘烘的鞋里,忽然想起辞玖刷鞋时的模样。他总说“这点事我来就行”,却把所有需要费心的活计都揽在身上:磨墨时算着浓度,添柴时盯着火苗,晒席时看着日影,连鞋里的稻草都要每天换新——那些细碎到不值一提的温柔,像灶里煨着的药,不声不响,却早把暖意浸到了骨子里。他抬头看向窗外,见灶房的灯还亮着。辞玖大概又在为明天的墨锭泡水,或是在给油灯挑灯芯。暮珩忽然笑了——原来少年把所有的细心都折成了角,藏在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像后山的蒲公英,看着轻飘飘的,却连飞落的方向,都朝着他所在的地方。
5.黑山雾里香
辞玖给暮珩整理散落的银发时,指尖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暮珩坐在竹榻上,任由他用桃木梳慢悠悠地梳——这把梳子是辞玖用后山最温润的桃木做的,梳齿打磨得极圆,生怕刮到他的头皮。梳到发尾时,辞玖忽然停了手,那里缠着根细草茎,是今早暮珩去山涧边打坐时沾的。
“别动。”他低头去摘草茎,鼻尖离暮珩的后颈不过半寸,能闻到他发间混着的雪松香——那是黑山深处才有的草木,暮珩说过,这香气能安神。指腹刚碰到草茎,暮珩忽然往旁边偏了偏头,银发滑过辞玖的手背,像凉丝丝的水流。
“痒。”暮珩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尾音拖得轻,“梳慢些,没人催你。”辞玖的手指顿在半空,草茎还缠在发尾,他却不敢再动——刚才偏头时,暮珩的耳廓擦过他的指尖,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像片易碎的玉。
他默默收回手,转身要去洗梳子,却被暮珩攥住手腕。对方的指尖总是凉的,此刻却故意用指腹蹭他的脉搏:“梳到一半就走?是嫌我头发难梳?”辞玖的手腕微微发烫,却没抽回手,只小声说:“不是,水要凉了。”
暮珩忽然松开手,看着他快步走向水盆的背影,发梢在晨光里晃出浅银的光。他知道辞玖总把梳发的水兑成温的,说“冷水伤发根”,却不知道自己盯着他背影发呆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的动作,早被少年用余光看了去。
午后晒药时,辞玖把晒干的何首乌码成小堆。这药需得晒足七日,少一日都不够醇厚,是暮珩炼丹时必不可少的。他正数着晒了几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暮珩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个空药瓶,瓶身是通透的琉璃,在阳光下映出细碎的光斑。
“昨日炼的凝神丹,少了一颗。”暮珩的指尖在瓶身上敲了敲,目光落在辞玖背上,“我猜,是被你藏起来了。”辞玖码药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悄悄泛红。他确实藏了一颗,昨夜见暮珩打坐时眉峰总蹙着,想着把丹丸磨成粉掺进茶里,或许能让他睡得安稳些。
“没有。”他拿起片何首乌对着光看,想掩饰慌乱,却听见暮珩走近的脚步声。对方的衣摆扫过药架,带起阵雪松香,辞玖的呼吸忽然放轻了些。
“真没有?”暮珩的手搭在他身后的药架上,指尖离他的腰侧不过寸许,“那前日我放在案头的玉簪,怎么也不见了?”辞玖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玉簪是暮珩化形时带的灵物,前日他见簪头沾了灰,偷偷拿去用软布擦了,此刻正放在自己枕下的木盒里。
“我替你收着了!”他急着辩解,却没注意两人的距离有多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暮珩的锁骨。对方身上的凉意混着草木香漫过来,辞玖的脸颊瞬间烧起来,刚要后退,暮珩却先一步直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逗你的。”他把琉璃瓶塞进辞玖手里,“装何首乌用,你码得齐,正好。”辞玖捏着瓶身,指尖能感觉到残留的凉意,忽然想起昨夜擦玉簪时,簪头刻的小纹样——是株蒲公英,和他常往药篮里放的那种一模一样。
傍晚暮珩在石桌边打坐时,辞玖搬了竹凳坐在不远处。他手里编着竹篮,眼睛却总往石桌瞟——暮珩打坐时爱用左腿压右腿,半个时辰后左腿会发麻,他特意编了个带软垫的小竹凳,想着等下递过去。
编到篮沿时,忽然听见暮珩说:“篮子编得紧些,不然装不住炼丹的晶石。”辞玖的手指顿了顿,竹篾在指尖硌出浅印。他确实想编个能装晶石的篮子,黑山的晶石棱角锋利,普通竹篮装几次就会磨破。
“我是编来装草药的。”他低头继续编,却把篮底的竹篾又加了两层。暮珩睁开眼时,正看见他把多余的竹篾往身后藏,像只把宝贝往窝里塞的小兽。
“过来。”暮珩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声音比平时软些。辞玖抱着竹篮走过去,刚要坐下,却被暮珩拉住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石凳本就不宽,两人的肩膀立刻挨在一起,辞玖能感觉到对方衣袖下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些,却让他想起山涧里最清的水。
“编歪了。”暮珩的手指覆在他手上,教他调整竹篾的角度。指腹相触时,辞玖的指尖忽然抖了下,竹篾“啪”地断成两截。他慌忙去捡,暮珩却按住他的手:“别动,扎手。”
指尖被对方包裹着,辞玖能闻到他袖口的雪松香,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暮珩替他捡断篾时,发梢垂下来,擦过他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着。“你看,”他把断篾扔进竹篮,“心思不宁,连竹篾都编不好。”
辞玖的手背还留着发梢扫过的痒意,刚要说话,却见暮珩忽然起身:“我去炼丹房看看,你把篮子编完。”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他,“别编太晚,夜里露重,石凳凉。”
等暮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辞玖才摸着发烫的耳垂笑了笑。他把编到一半的竹篮往石桌里侧挪了挪,那里有暮珩刚坐过的痕迹,还带着点淡淡的凉意。竹篮的软垫里,他偷偷塞了晒干的艾草——知道暮珩打坐时怕潮,这样垫着,就不会着凉了。
夜里辞玖给炼丹房送灯时,见暮珩正对着丹炉出神。炉火把他的侧脸映得发红,银发在火光里泛着浅金,像落了层碎星。辞玖把油灯往案边挪了挪,刚要转身,却被暮珩叫住:“今日编的竹篮,拿来我看看。”
他转身去拿竹篮的瞬间,听见暮珩低声笑了笑。回来时见对方正把玩着那颗他藏起来的凝神丹,丹丸在指尖转着圈,像颗莹润的玉珠。“原来在这儿。”暮珩把丹丸递给他,“替我收着吧,等我需要时,再向你讨。
辞玖捏着丹丸,忽然明白他的欲擒故纵从来都藏着温柔——像故意偏头让他摘草茎,像假装不知他藏起丹丸,像此刻把丹丸还给他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按了下的力道。黑山的夜风吹过窗棂,带着雪松香漫进来,辞玖看着暮珩转身添炭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山间的岁月,连等待都变得甜起来。
辞玖把竹篮递过去时,指尖还捏着那颗凝神丹。暮珩接过篮子,目光却在他手心里停了停,忽然伸手覆上来——不是要拿丹丸,而是用掌心整个裹住他的手背。
“丹丸凉。”他的拇指在辞玖掌心轻轻碾了碾,带着丹丸的清苦气,“这样捂着,才不会伤脾胃。”辞玖的手指蜷了蜷,刚要抽回手,暮珩却忽然低头。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辞玖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炭火碎屑,连呼吸都带着炼丹房的暖香。暮珩的鼻尖离他额头不过寸许,嘴唇微启时,热气轻轻扫过他的眉骨——像下一秒就要落下个轻吻。
辞玖的心跳猛地撞上来,下意识闭紧眼,指尖却被对方捏得更紧了些。可等了半晌,预想中的触碰没落下,反而听见暮珩低低的笑声。
他睁开眼,见暮珩已经直起身,正用指腹蹭他发烫的眉骨:“脸红成这样,是在盼着什么?”说着把丹丸从他手心拈走,转身扔进丹炉旁的玉瓶,“这丹要配着晨露吃才有效,等明早,我再‘讨’你的来。”
辞玖摸着自己滚烫的眉骨,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添炭火的背影,忽然攥紧了手里的竹篮——软垫里的艾草好像被体温烘得发暖,连带着心里都泛起酥酥的痒。
第二天清晨,辞玖刚把晨露收集在玉盏里,就见暮珩倚在门框上看他。晨雾还没散,他的银发沾着点湿意,像落了层碎霜。
“露水温凉,别久蹲。”暮珩走过来时,衣摆扫过草叶,带起的水珠溅在辞玖手背上。他没躲,反而看着暮珩伸出的手——对方指尖悬在玉盏上方,像是要接,又像是要碰他的手背。
辞玖的呼吸放轻了,指尖悄悄往回收了半分,却被暮珩捏住指尖。他的指腹带着晨露的凉意,顺着辞玖的指缝往里探了探,才慢悠悠松开:“把露水滴进丹瓶里吧。”
辞玖低头倒露水时,感觉暮珩的目光落在他耳后。那里的皮肤薄,昨夜被炭火烘得发红,此刻大概还泛着浅粉。刚把丹瓶盖好,后颈忽然传来温热的气息——暮珩不知何时凑得极近,嘴唇离他颈侧不过半寸。
“闻着像有蜜香。”他的声音裹在雾里,黏糊糊的,“是你偷偷在丹丸里加了蜂蜜?”
辞玖的脊背瞬间绷紧,刚要转头,暮珩却已经退开半步,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逗你的。”他拿起丹瓶晃了晃,“不过这露水泡丹,倒比我自己弄的香些。”
辞玖摸着后颈发烫的皮肤,看他转身往炼丹房走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发梢的水珠正往下滴,落在衣领上洇出浅痕——刚才那人凑近时,分明是故意让晨雾沾了满身,好借着水汽靠得再近些。
6.心悦
辞玖给暮珩磨墨时,总爱盯着砚台里的墨汁发呆。墨条在水里转第三圈时,他会悄悄抬眼——暮珩看书时总爱用指节抵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里像盛着月光,他盯着看久了,连墨锭磨过砚台的“沙沙”声都听不见,直到暮珩忽然翻过一页书,他才慌忙低下头,墨汁在砚台边缘晕出小小的圈,像他没藏住的心跳。
他知道暮珩写药方时爱用狼毫笔,特意把笔杆擦得发亮,笔锋泡在温水里的时间都掐着数——泡够一炷香,笔尖才软得刚好,不会在宣纸上留下滞涩的痕迹。有次暮珩接过笔时,指尖蹭到他的手背,他攥着空墨锭站在旁边,直到药方写完,才发现自己的指腹被墨锭硌出了浅印,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后山的野菊开了时,辞玖每天都要摘一小把回来。他记得暮珩说过野菊泡茶能清肝火,却总嫌花瓣沾着露水,泡出来的茶带点涩味。于是他把花放在竹匾里晒,正午的阳光最烈,他就蹲在匾边守着,时不时翻动花瓣,连一片沾了潮气的都不肯留。晒好的菊花装在青瓷罐里,他总在罐口垫两层棉纸,说“这样能挡住灰,也能留住香”——其实是怕暮珩拿罐子时,指尖沾到细碎的花瓣。
暮珩炼丹到深夜时,辞玖从不早睡。他在灶房烧着温水,水里泡着块艾草包,等听见炼丹房的门轴响,就赶紧把艾草包捞出来,用布巾裹着塞进暮珩手里。“暖着手,不然炼丹时指尖发僵。”他说得飞快,眼睛却盯着暮珩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冷白,是常年碰炼丹炉的缘故。有次暮珩握着他的手说“你手暖,比艾草包管用”,他把手缩回来时,指尖在衣摆上蹭了又蹭,好像还能摸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给暮珩做的棉鞋,鞋底纳得比寻常鞋密三倍。黑山的石子路硌脚,他把旧麻线拆了重纺,捻成更韧的线,针脚走得又匀又紧,像在布面上织了张细网。纳鞋时他总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数针脚,数到第三十七针就会停一停——那是暮珩从炼丹房走到卧房的步数,他想着每一步踩在鞋上,都能软乎乎的,不会硌着脚。做好的鞋放在床头,他总在鞋里塞团晒干的薰衣草,不是为了香,是怕暮珩夜里摸黑穿鞋,能借着那点清苦气找到鞋边。
暮珩打坐时,辞玖就在旁边编竹篮。竹篾要选向阳坡的老竹,劈得薄如蝉翼,编到篮沿时,他会故意留个小小的缺口——暮珩的手指长,拎篮子时总爱勾着缺口处,这样既省力,又不会勒红指尖。有次暮珩拿起竹篮时笑了:“这缺口留得正好。”他低头继续编下一个,耳尖却红了,竹篾在指尖滑了半寸,才想起该绕哪个结。
夜里给炼丹房送灯时,他总把灯芯挑得极细。暮珩看丹谱时不喜太亮的光,细灯芯映在书页上的影子浅,不会晃眼。他把油灯放在案边,灯盏离书页刚好三寸——近了怕烤着纸,远了又怕看不清字,这个距离他量了五回才定下来。转身要走时,总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暮珩的银发垂在肩上,指尖在“凝神草”三个字上轻轻点着,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刚好落在他握着书页的手上,那画面像刻在心里似的,连带着灯芯跳动的光晕,都变得格外温柔。
有次暮珩炼丹到后半夜,他趴在灶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块没递出去的艾草包。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竹榻上,身上盖着暮珩的外袍,衣襟上沾着淡淡的丹砂香。灶上的药罐还温着,里面是他睡前熬的安神汤,显然被人动过——汤碗放在案边,碗沿擦得干干净净,连他特意留的那圈药渍都没了。
他捏着衣襟上的盘扣,忽然想起暮珩接过棉鞋时,指尖在鞋底针脚上停了停;想起对方喝野菊茶时,总先挑出最完整的花瓣;想起每次他编完竹篮,暮珩都会把篮子拎在手里,指尖在缺口处勾着不放。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撒在黑山晨雾里的光,明明淡淡的,却让他的心像被温水浸过似的,软得发疼。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他皱眉的弧度都想记下来,是把所有细碎的温柔都折成角,藏在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就像此刻灶里的余烬还暖着,案上的油灯还亮着,他知道暮珩就在隔壁,便连呼吸都变得安稳——这山间的岁月太长,可只要能这样守着,连等待都成了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