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惊雷落，康熙年

咸丰十年的雷声总带着股铁锈味。

林缚是被炮声炸醒的。

他猛地从冰凉的土炕上弹坐起来，后脑勺还黏着半干的血痂。环顾四周，土墙斑驳得像块浸了水的酥饼，糊着窗纸的木格窗被风灌得哗哗响，窗纸上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倒像是他奶奶年轻时贴的门神。

张大叔醒了？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缚转头，看见个穿着靛蓝短打的汉子，腰间别着把豁了口的柴刀，黧黑的脸上沾着草屑。汉子手里端着个豁边的粗瓷碗，碗里飘着点野菜叶子

张大叔刚刚从洋人的炮弹坑里把你拖回来，命比野草还硬。

林缚洋人？炮弹坑？

林缚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南京博物院的清代兵器馆里，正对着那门缴获的英国阿姆斯特朗炮拍照，闪光灯刚亮，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了——难道是文物漏电？

林缚现在是……哪一年？

他哑着嗓子问，喉咙干的像要冒烟。

张大叔咸丰十年啊!

汉子把碗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张大叔怕不是被炮弹震坏了脑子？这里是通州张家湾，前两天刚过了洋兵，尸首都还没埋利索呢

林缚咸丰十年

林缚的手猛地一抖，粗瓷碗差点摔在地上。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那一年。他竟然真的穿越了，穿到了这个中国近代史最屈辱的节点上。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尖利的呼喝。汉子脸色骤变，一把将林缚拽到炕下，塞进墙角的柴草堆里

张大叔是溃兵！藏好别出声！

林缚刚钻进柴草堆，就听见屋门被一脚踹开，几个穿着破烂绿营号服的士兵闯了进来，腰间的刀鞘空荡荡的，手里却拎着抢来的包袱。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三角眼扫过屋子，一脚踹翻了桌子

溃兵还有吃的没有？交出来！

汉子瑟缩着摇头，被独眼龙劈头盖脸扇了个耳光。林缚在柴草堆里攥紧了拳头，他看清了那些士兵的辫子——枯黄、油腻，像条肮脏的蛇盘在脑后。这就是他印象里的清军？连自己的百姓都抢？

溃兵搜

士兵们翻箱倒柜，把屋里仅有的一坛米扛了出来。独眼龙盯着汉子的女儿——一个缩在灶台边的小姑娘，露出淫邪的笑。林缚再也忍不住，抓起身边一根烧火棍就要冲出去，却被汉子死死按住。

张大叔别冲动，他们是兵，我们是民……

张大叔略带哭腔的按着林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比溃兵的更密集，更整齐。独眼龙脸色一变

溃兵是洋人，撤!快跑!

溃兵们扛起米坛就跑，转眼没了踪影。汉子瘫坐在地上，望着被抢走的米坛，突然抱着头嚎啕大哭。小姑娘扑进他怀里，父女俩的哭声混着窗外渐远的马蹄声，像针一样扎进林缚的心里。

他从柴草堆里爬出来，看着墙上被刺刀划破的痕迹，突然想起历史课本上的话：1860年，英法联军进逼北京，咸丰帝逃往热河，清军望风而逃……

林缚洋人的枪很厉害吗？

张大叔厉害？咱们的鸟铳打五十步就没准头了，洋人的枪能打一百多步，还不用装火绳。他们的炮更邪乎，炮弹落地能炸出半人深的坑……”

林缚沉默了。他学过近代军事史，知道1860年的英军已经装备了恩菲尔德线膛步枪，有效射程五百米，而清军还在用康熙年间的鸟铳。火炮差距更大，英军的阿姆斯特朗炮是后装线膛炮，清军的还是前装滑膛炮，射速差了十倍。

可这差距，真的无法弥补吗？

林缚想起自己大学时在军工社团做过的土炮，用无缝钢管和煤气罐改造的，虽然简陋，却能打出像样的射程。他还记得线膛枪的原理——在枪管里刻上螺旋形的膛线，让子弹旋转起来保持稳定。

林缚抓住突然汉子的手

林缚大叔我能造出比洋人更厉害的枪和炮，你信吗？

汉子愣住了，随即苦笑道

张大叔后生，我知道你想报仇，可洋人的东西是神仙造的，咱们……

林缚不是神仙造的，是人造的”

林缚战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炮火熏黑的天空。

林缚洋人能造，咱们就能造得更好。从今天起，我叫林缚，字铁山。”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造出更好的枪炮。他要让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重新挺直脊梁；要让那面龙旗，不再被洋人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