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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不懂事

我的合租室友竟是前男友

餐厅里的声音此起彼伏,上菜的服务员在人群中来回梭,桌上的杯子倒映出一张脸。

夏荷清端端正正地坐着,不碰手机,也不东张西望,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餐单上的蛋糕。

听到“星星”二字,夏荷清几乎是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隔壁桌传来温柔的女声,一位母亲正轻声哄着孩子:“星星,要多吃饭才能长高高哦。”

原来叫的不是他呀。

反应过来的夏荷清连忆低下头,把目光重新放回菜单上。

稚嫩的童音软软应道:“知道啦。”

原来唤的不是他。

他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继续看那块还没选定的蛋糕。

"星星。"

他再次抬头。

秋夜阑就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夏荷清才确定,刚刚那一声,分明就是在叫他。

秋夜阑走上前,将手中的纸袋轻轻递到夏荷清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诚恳的歉意:“对不起,路上看见一家甜品店,进去买了些东西,耽搁了一会儿。”

夏荷清连忙直起身,双手稳稳地接过纸袋,忙轻声回道:“没事,没事。”

秋夜阑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含笑望着他:“你不打开看看是什么?”

夏荷清低头,带着几分疑惑拆开纸袋,熟悉的甜香先漫了出来。看清那标志性的包装时,他才惊觉,竟是自己平日里常去、却总舍不得常买的那家甜品店。

惊喜毫无预兆地漫上眼底,亮得像落了细碎星光,连握着纸袋的手指都轻轻顿了顿。

秋夜阑静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唇角缓缓勾起,笑意里裹着满满的宠溺,声音放得格外柔和:“上次听你提过一句,就记着了”

夏荷清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细碎的星光,轻声又真诚地说:“太谢谢你了,我们一起吃吧。”

秋夜阑看着他难得外露的欢喜,眉眼柔和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说的温柔:“不用啦,我本来就是特意给你买的,你一个人吃就好了。”

夏荷清还想再劝,耳边已经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服务员双手端着餐盘,微笑着走近桌边,轻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您好,打扰一下,您们点的菜品已经上齐了,请慢用。”

夏荷清礼貌地对服务员轻声道了谢,转头看向秋夜阑,道:“我来早了,就自作主张点了些菜。要是不合你胃口,我们再加点就好。”

“没事,我都吃。”

秋夜阑应着,目光随意扫过桌面,当望向那盘胡萝卜炒笋尖时,夏荷清赶忙解释:“你以前说过爱吃笋,所以我才点的招牌胡萝卜炒,想着我把胡萝卜都吃了。”

秋夜阑怔住。他确实讨厌胡萝卜,也确实在很多年前随口提过一句"笋尖好吃",连他自己都忘了。

他垂下眼,忽然轻浮地笑了笑:“是我小时候不懂事,太挑食了。现在长大了,不会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不觉得那是'不懂事'。”

夏荷清缓缓敛下笑意,眉眼骤然沉静下来。

长睫低垂微蹙,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面色褪去了温和的浅淡,染上一层沉沉的凝重。

目光牢牢落在秋夜阑身上,眼神安静又郑重,带着压在心底的心疼与酸涩。

他神色肃穆认真,没有多余的怜悯,只有沉甸甸的心疼,安静望着这个被岁月磨平傲骨、慢慢学会委屈自己的人。

夏荷清目光定定看向秋夜阑,声音平稳低沉,字字认真,压着沉甸甸的心疼:“这从来不算不懂事。喜恶本就因人而异,只是单纯的口味不同而已。”

“人与人的口味本就不同,这算不上挑食。你只是单纯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不过是本能喜好,从来不是任性,也不是幼稚。”

“曾经鲜明的喜好,”他低声道,一字一句,轻缓却有分量:“从来都不是过错。这从来不能说明,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你,是错的。”

秋夜阑闻言猛地一怔,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垂在桌下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散漫与漠然瞬间散去,只剩下茫然与错愕。

长久以来被刻意压抑的自我否定,被这几句温柔又锋利的话轻轻戳破。

失神间,那些被尘封的过往忽然翻涌而上。

他恍惚想起五年前的光景,那时的自己还一身桀骜,眉眼张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傲气。一顿简单的午饭,他只是习惯性将饭盒里的胡萝卜一根根挑出,整齐推到一边,不过是顺从自己与生俱来的口味不喜。

可就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引来了周遭人的哄笑与指点。

一句句“真挑食”“太矫情”此起彼伏,尖锐又刺耳。

那时的他心气极高,不甘心被人随意定义,还会皱着眉认真辩解,说自己只是单纯不爱这个味道,并非刻意挑剔。

只是辩解无人倾听,解释无人在意,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调侃与非议。

日子久了,一次次的不被理解,一次次的暗自难堪,他渐渐懒得开口,慢慢收起了所有辩解。

他开始逼着自己妥协,逼着自己收敛与生俱来的喜恶,把所有棱角和偏爱悄悄藏好。

年复一年,旁人的评价慢慢刻进心底,连他自己也慢慢默认、自我怀疑。

久而久之便根深蒂固地觉得,是啊,是我太任性,太幼稚。

直到此刻。

夏荷清坐在他对面,把胡萝卜一片片夹进自己碗里,动作轻而固执。

秋夜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大三那年食堂里,夏荷清就坐在斜对面,看着他挑胡萝卜,欲言又止。想起后来每一次聚餐,夏荷清总是主动坐在他旁边,把有胡萝卜的菜转到自己面前。

他沉默良久,缓缓敛去眼底的失神,轻轻点了点头。

五年前那些细碎又刺耳的嘲笑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那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一点口味的喜恶据理力争,最后却在日复一日的偏见里,慢慢闭上了嘴。

久而久之,他主动掐灭自己所有的偏爱与排斥,默认了世人口中“长大就要面面俱到、不能挑剔”的规则,把原本鲜活鲜明的自己,一点点藏进尘埃里。

秋夜阑垂着眼,薄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历经世事的沙哑与疲惫:“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这么认为。总觉得改掉所有喜好,收起所有脾气,才算成熟,才算不招人厌烦。”

他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夏荷清身上,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掺了点不易察觉的脆弱:“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只是不喜欢一种味道,并不算错。”

餐桌上的灯光温温浅浅,落在他落寞的眉眼上。

那些积压了五年的自我否定、委屈与妥协,在夏荷清几句温和又认真的话里,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不必强行懂事,不必刻意将就,原来年少时那点小小的、直白的喜恶,从来都不是原罪。

夏荷清静静望着他,神色依旧沉静温和,轻声接话,语气妥帖又温柔:“你不需要为了迎合任何人,否定过去的自己。跟我在一起,你想怎样就怎样。”

秋夜阑闻言一怔,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暖意缠揉在一起,长久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大半。他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又松弛的笑意,轻轻颔首:“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室静谧温柔。暖黄的餐厅灯光落满餐桌,两人相对而坐,边吃着饭边分享着最近发生的事,两人似乎又回到了高中那般青春的模样,平平淡淡,却四处透露着年少的气氛。

"叮铃一一"

两人正低声说笑,闲话间分享着细碎趣事,氛围松弛又暖意融融。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猝然打破了席间轻松的气氛。

秋夜阑目光微顿,余光瞥见屏幕上的备注,指尖微微一滞,随即抬手按下了接听键,道:“你好…”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骤然炸开,先是桌椅拖拽的摩擦声,紧接着是玻璃杯摔在地上的脆裂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拳头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混着一道男声的咒骂。

在这嘈杂的中心,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传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戍成样:“请…请问您是秋夜阑先生吗?老板遇到麻烦了,有人来店里闹…”

可电话那头的女玍还没说完,一道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小英,快躲好!”

话音刚落,那头又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电话戛然而止。

这通电话是全程免提,所以听筒里的混乱与呼救,一字不落地落进夏荷清耳里。

秋夜阑挂了电话,几乎是本能地“唰”地站起身,下意识看向夏荷清因为他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混乱,此刻竟下意识想从对方眼里找一丝犹豫。

可夏荷清只是抬眸,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语气干脆得没有半分迟疑:“我和你一起去。”

秋夜阑一怔,原本翻涌的焦虑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笃定撞得一滞。

不等他消化这份错愕,夏荷清已经叫来了服务员,快速结完账,拉住他的手,快步冲出了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