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晚睡早起的代价就是没完没了的哈欠。

秋夜阑困得眼睫沉重，视线模糊，每一步都带着晃悠，全靠一丝意识撑着走到店门口。

门口处还站了个人，那人正抽着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了个人。

“哥”秋夜阑忽然开口。

这一声吓得余鹤一个手抖，差点把手里的烟给吓掉。他颤颤巍巍的转过头，发现他表弟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哥，你还抽烟！”秋夜阑皱着眉道。

余鹤试图狡辩：“突然烟瘾犯了。”

可身为表弟的秋夜阑又怎会不了解他呢。

“骗人。”秋夜阑拆穿道：“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也没事…就…你也知道的…”见被发现，余鹤只好承认。担心秋夜阑吹冷风会着凉，赶忙先拉着他进屋。

突然，他又停下脚步，严肃的问出了兄弟见面必问的一句话：“待会！你吃早餐了吗？没吃我现在就去买！”

这表情和态度跟家里那位压根没区别，都是用着严肃的表情，抱着没吃就不让做下一步的态度。

早上起床时，秋夜阑尽量使自己不出动静，在准备出门吋，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这位室友早就醒了，突然冒出来问了句“你吃早餐了吗？”

他如实表达了计划早起去外边吃，但奈何对方无论他怎么什么都不肯让他出门，硬是逼着他在家吃完再出门。

或许以后他俩见面的第一句也会是："你吃了吗？"

再确认过他吃过早餐后，余鹤才肯放他进屋。进屋后，俩人坐在沙发上。

看着秋夜阑扎得歪七扭八的头发，余鹤开口道：“小秋你头发怎么每次却扎得那么乱？”说着，伸手把他头上的皮筋取了下来。

“应该是没睡好。”秋夜阑闭着眼补觉，随口回了一句。

没睡好只不过是一个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晚睡早起，睡眠质量也不好，哪怕秋夜阑九点就回床睡觉，也会失眠到凌晨两点，不算上做梦的时间的话，他的深度睡眠时间还不是两小时。

“下次你直接打电话哥就给你送过去，哪还需要你特意早起过来。”余鹤的语气里满是心疼，手上动作更轻了。

秋夜阑闭着眼睛，不假思索道：“没别的，就想来看看哥了。”

“唉，打视频电话不就解决了吗？”余鹤明明是用着责怪的语气，却同样混着心疼，他不希望秋夜阑因为他而劳累，更不希望他累坏了身体。

“东西要晚上才到，晚上跟星星过来时就可以拿了。”

“好”

余鹤帮秋夜阑重新扎好头发后，习惯性的揉了揉他的发顶。心想这孩子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

看着他青黑的眼圈和瘦了好多的脸，却还强撑着冲他笑，他的声音还是软了下来。

“你啊……”

尾音飘在空中，带着无奈的纵容。他再次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秋夜阑的脑袋。

那动作里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感情，心疼他不知爱惜自己，又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妥协成这样一个笨拙的安抚。

秋夜阑被他揉得微微眯起眼，像只终于被顺好毛的猫。

余鹤看着他，最终只是补了一句：“……下次别这样了。”

这句话像说给自己听似的，他知道秋夜阑不会听，就像前几次、前几十次一样。可他还是得说，好像只要说了，就能在这徒劳里抓住一点什么。

秋夜阑“嗯”了声，兄弟俩又寒暄了几句。1

临走之际，秋夜阑忽然开口，

“哥”

“嗯，怎么了？”余鹤应了声，以为秋夜阑又要唠叨自己抽烟的事，赶忙开口：“好好好，哥以后不抽，还有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结果，却是让他瞬间愣住的话。

“是不是他又来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余鹤知道“他”是指谁，他勉强扯出一个笑道：“不是，是我妈妈和妹妹的事。”

“小姨和小鹰…”秋夜阑顿了一下，道：“最过得怎么样？”

只要谈到关于家人的话题，余鹤就一定会笑道回答：“过得不错，小愿期中考试又拿第一，妈妈的新药副作用小多了，她最近能自己下楼散步了。”

“但……”余鹤说了一个字，剩下的是在反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自责道：“怪我没能力，让她们过得更好。”

“你总说怪自己没能力，"秋夜阑开口安慰，像是在拆解一团纠缠的线，“可你有没有想过，对我们而言，你存在的本身就是能力？”

余鹤一愣，转头看向他。

“小姨的药，是你问了七个医生才换的。小鹰的补习班，是你打了几个月的工才交的，我的……”秋夜阑顿了顿，低下头：“我的药……。”

余鹤不想让表弟再次回忆起那段不堪的往事，刚想要开口阻拦：“小秋…”

“我的药钱，是你凌晨去批发市场扛货凑的。”

“这些你都忘了，只记得自己没能让她们去更好的医院、上更贵的学校、住更大的房子。”

闻言，余鹤愣住了，不知道是因为秋夜阑所说的话，还是因为像第一次有人把他做过的一切，一件一件摊开在他面前。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露出一个带着亏欠、又有点茫然的笑，声音很淡：

“……嗯。”

余鹤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却依旧是那副让人放心不下的肯定：“没事，你别担心，哥会自己处理好的。”

秋夜阑张了张嘴，心底那句憋了许久的话几乎要冲出口。

那你呢？你又过得好不好？

可他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因为他太清楚了，就算真的问出口，等到的也只会是余鹤惯常的那句轻描淡写：“好着呢。”

轻得像云，淡得像风。把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撑不下去的瞬间，全都藏在那三个字背后，不肯露出给别人看。

秋夜阑低下头，说不出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见啦。”

“嗯，还有，别抽烟了。”秋夜阑蹙着眉，严厉地警告。

余鹤笑着说道：“知道啦！”

“拜拜。”秋夜阑道。

“注意安全。”

余鹤朝他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目送着秋夜阑的身影一点点走远，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放下手。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余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