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午休时发了下来。薄薄的一张纸，承载着整个春天的重量。
我捏着纸角，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数字上——比特殊类型招生控制线高出了12分。第一次，我的名字和那条遥不可及的分数线出现在了同一侧。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纸面被捏出了细小的褶皱。我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嘈杂的教室，直直地望向斜前方那个熟悉的位置。
顾岑落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一如既往地稳定在年级前十的顶尖位置。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乌黑的发顶和挺直的脊背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视线，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与我隔空相撞。
那一刻，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成绩单，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眼睛亮得惊人。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成绩单上，停顿了两秒。然后，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清晰地漾开了一丝涟漪——先是惊讶，随即是了然，最后定格在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意上。
那笑意很淡，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她对我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无声的肯定和赞许。随即，她转回头去，继续整理自己的试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交流只是我的幻觉。但我知道，不是的。她看见了，她知道了，她为我高兴。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像被温水浸泡过，又软又涨。
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沸腾。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成绩，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目光时不时瞟向顾岑落的方向。
她收拾得很快，像往常一样，但今天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教室后门处，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在等我吗？
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座位，我背着书包，故作镇定地往后门走去。顾岑落站在那里，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色牛仔裤，干净清爽得像这个季节的风。
“走吗？”她见我走近，轻声问道，语气平淡如常，却让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嗯。”我点点头，努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
我们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流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仲春的风带着花香和草木萌发的气息，温柔地拂过脸颊。
顾岑落走在我旁边，身上那股熟悉的柠檬香混在春风里，格外清新。
“恭喜。”走到人少的地方，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我耳朵里。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谢…谢谢。”我结结巴巴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多亏了你的笔记和讲解…”
她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又浮现出那个极淡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顾岑落放下书包，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放在了我的书桌上。
“给你的。”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纸盒，上面系着浅黄色的丝带，打了一个简洁的结。
“打开看看。”她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掀开盒盖。一股清甜的柠檬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奶油的醇厚。
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小蛋糕，圆润的奶油裱花上点缀着几片糖渍柠檬片，边缘撒着细碎的柠檬皮屑，整体呈现出一种温柔的淡黄色。
“柠檬…蛋糕？”我抬头看她，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发颤。
“嗯。”她点点头，目光微微闪躲了一下，似乎有点不自在，“庆祝你过特控线。”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软。我盯着那个小小的蛋糕，又抬头看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记得我喜欢柠檬味的东西，记得我提过一次想考过特控线…她甚至特意去买了一个柠檬蛋糕…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轻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蛋糕盒的边缘。
“中午。”她简短地回答，随即补充道，“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听说还不错。”
中午？我回想起来，发完成绩单后，她确实消失了一段时间。原来…是去给我买蛋糕了？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顾岑落，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疏离克制的顾岑落，居然会为了我的一次考试进步，特意跑去买蛋糕？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低下头，掩饰发烫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眶，“谢谢你，顾岑落。”
“不用谢。”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柔软，“你应得的。”
她转身去拿餐具，留给我一个平复情绪的间隙。我深吸一口气，柠檬蛋糕的清香和宿舍里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柠檬皂香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温柔的网，将我密密实实地包裹。
她拿来了两个小勺，递给我一个。我们面对面坐在书桌两侧，分享着那个不大的柠檬蛋糕。第一口下去，酸甜的柠檬味在舌尖绽放，奶油的绵密和蛋糕胚的松软完美融合，好吃得让人想叹息。
“好吃吗？”她问，目光落在我的表情上。
“嗯！超级好吃！”我用力点头，嘴角沾了一点奶油都顾不上擦，“你要尝尝吗？”我挖了一勺递过去，随即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亲密，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顾岑落看着那勺蛋糕，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以为她会拒绝，会像往常一样用疏离筑起高墙。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微微倾身，就着我的手，轻轻含住了那勺蛋糕。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指尖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热，能看见她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那一瞬间，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
“嗯，不错。”她直起身，神色如常地评价道，仿佛刚才那个亲密的举动再自然不过。只有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蹦出来。那勺被她含过的勺子，突然变得无比烫手。我低着头，机械地挖着蛋糕，却再也不敢抬头看她。
阳光透过窗户，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很近。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勺子偶尔碰触纸盒的轻响，和我们彼此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蛋糕吃到一半，顾岑落突然开口：“林笙。”
“嗯？”我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她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柔和。阳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那抹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神色。
“继续加油。”她轻声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可以的。”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底某个紧锁的匣子。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因为她在看着我，她在相信我，她在…为我骄傲。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慌忙低头，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抱…抱歉…”我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我就是…太高兴了…”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被递了过来。我接过，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香。我紧紧攥着那块手帕，像是抓住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别哭。”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心疼，“…笑一个？”
我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她略显笨拙地试图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那个笑容很生涩，却无比真实，无比温暖，像破云而出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我也笑了，带着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柠檬蛋糕的酸甜是她说不出口的骄傲，共用的勺子是打破距离的钥匙。仲春的阳光里，她生涩的微笑和递来的手帕，是比任何言语都动人的肯定。特控线上的12分，第一次有了超越成绩的意义——那是她眼中闪烁的，为我而亮的光芒。
手腕上的表针依旧滴答作响，却不再冰冷刺耳，而是融入了此刻的温暖，记录着这个柠檬味的春日，和她难得一见的、为我绽放的笑容。
其实喜欢柠檬味，是因为…我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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