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

早自习的铃声轻快地跳跃着。

我走出宿舍，脸颊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但那份羞耻感已经被另一种更轻盈的东西替代。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缕清冽的柠檬香，不再是冰针，倒像是冬日清晨提神醒脑的薄荷糖。

教室里弥漫着早餐包子和书本的气息。我坐回座位，翻开英语书，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顾岑落已经坐得笔直，晨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侧脸线条柔和。想到清晨那杯带着她指尖微温的水，还有她平淡语气下那份不易察觉的“喉咙不舒服”的关心，心底就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甜。

课间，教室里热闹起来。物理课代表抱着一摞厚厚的练习册分发，人群有些拥挤。我正侧身给人让路，后背却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一个温热的、带着熟悉柠檬清香的“靠垫”。

“嗯……”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淹没在嘈杂里的闷哼，带着一丝柔软的鼻音，在我耳后响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回头——

是顾岑落。

她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很近。我撞到了她的手臂，那摞她刚发完、准备放回讲台的练习册，最上面几本调皮地滑脱出来，“啪嗒”几声散落在我们脚边。

“啊！对不起顾岑落！”我立刻道歉，声音里带着点慌乱，但更多的是某种隐秘的雀跃——我又碰到她了！在清醒的、真实的时刻！

几乎是同时，我们俩都弯下了腰去捡。

手指伸向同一本蓝色封皮的练习册。

我的指尖离书脊还有几厘米，她的指尖已经先一步碰到了封面。

没有停顿，没有收回。

她的手指稳稳地落在书上，拾起。然后，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极其自然地轻轻擦过了我正要缩回的手指背面。

像一片带着晨露的、微凉的柠檬叶拂过皮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微凉，柔软，带着属于她的、清晰的柠檬香气，电流般窜过我的手臂，直抵心脏。我的指尖蜷缩了一下，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烫，但这热度里裹着糖霜。

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低着头，动作利落地捡起散落的书本，一本本叠好。只是在她垂落的发丝间，我好像……瞥见她耳廓边缘，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像初雪映照下的霞光，转瞬即逝，快得让我怀疑是错觉。

她将重新整理好的练习册递到我面前。

动作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喏，你的。”她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似乎软了一点点？还是我的错觉？那双清亮的眼睛看向我，湖面的薄冰似乎融化了一角，漾开一丝极浅、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带着点……无奈？还是……纵容？

我赶紧伸手去接。

这一次，我的手指没有犹豫，直接覆上了书脊。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碰到了她握着书的手指下方——不再是冰冷的书脊，而是她微凉的皮肤。那触感比刚才更清晰，带着真实的暖意（或者说，是我指尖的热度传递了过去？）。

她没有立刻松手。

我们的手指隔着薄薄的书册，短暂地交叠了一瞬。

空气里，那股清冽的柠檬香，似乎因为她的靠近和这微小的触碰，变得格外鲜明、醉人。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零点几秒。

我能感觉到她指骨的形状，微凉的触感下是温热的生命力。

然后，她松开了手。

练习册稳稳落入我怀中。

“谢谢。”我的声音有点飘，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一点点傻气。我抱着书，像抱着什么宝贝，手指悄悄摩挲着刚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柠檬的微凉和那短暂交叠的暖。

“嗯。”她极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在我抱着书的、微微泛红的手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嘴角的线条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湖面的一丝涟漪，几乎无法捕捉。

她转身走向讲台，背影依旧挺直，但步伐似乎……轻快了一点点？那缕柠檬香随着她的离开，像温柔的潮水般退去，却在我周围留下了一圈甜蜜的、令人晕眩的余韵。

我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摞物理练习册，感觉它们一点也不冰冷了，反而暖烘烘的。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和空气中萦绕的柠檬香气交织在一起，像一颗在冬日里融化的水果糖，甜意丝丝缕缕，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碰到了我。

不止一次。

她没有躲开。

甚至……那眼神，那指尖短暂的停留，那几乎看不见的耳廓微红和嘴角弧度……

窗外的阳光似乎穿透了云层，暖洋洋地照进来。教室里的喧嚣成了甜蜜的背景音。我知道她心里还装着上辈子的沉重，但此刻，在这个平常的冬日课间，在她递过来的书本和那缕清甜的柠檬香里，我尝到了名为“顾岑落”的糖。

真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