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沉静被远远抛在身后,游乐场的喧嚣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我们。顾岑落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份温热和坚定,是我此刻唯一的锚点,也是所有心慌意乱的源头
“先玩那个!”她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整个游乐场的灯火,指向旋转着七彩光晕的旋转木马,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雀跃,“找回童年!”
“好幼稚啊顾岑落!”我嘴上嫌弃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被她拉着向前跑,心跳跟着她飞扬的发梢一起跳动
排队时,人群有些拥挤,她下意识地侧身,将我护在她和围栏之间。她的手臂轻轻贴着我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我的呼吸微微一滞,后背的皮肤仿佛能感受到她手臂轮廓的每一寸线条,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麻
这份下意识的庇护,后来成了我独自面对风雨时,无数次在心底描摹却再也触不到的暖墙
木马启动,梦幻的音乐流淌。她选了一匹高大的白色独角兽,而我坐在她旁边一匹粉色的马上。随着木马起伏旋转,光影在我们脸上流转。她侧过脸看我,笑容在流光溢彩中显得格外生动:“林笙,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幻想过骑着独角兽?”
“才没有!”我矢口否认,脸却有点热,“我小时候……只想快点长大。”
“长大有什么好?”她随着木马的起伏晃着身体,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怅然,转瞬即逝,“像现在这样,多好。”
灯光滑过她的眉眼,那一刻的神情,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超越年龄的复杂。我看着她,忘了反驳
是啊,像现在这样,你在身边,多好。木马旋转,离心力让我微微向她倾斜,肩膀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每一次触碰都像一个小小的、令人心悸的开关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手心都微微出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她自然地又牵起我的手,这次,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一下细微的动作,像电流瞬间击中我的心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
我猛地攥紧了她的手,她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回握得更紧,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我走向下一个项目——一个相对平缓的、能俯瞰夜景的观光车
车厢缓缓上升,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喧嚣被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起来。肩并肩坐着,手臂不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一起。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温热,甚至能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
我的呼吸却有些乱,不敢转头看她,只能僵硬地盯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跳声在耳边隆隆作响,几乎盖过了机器的运转声
“林笙。”她忽然轻声叫我,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嗯?”我几乎是屏住呼吸转过头
她的侧脸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眼神专注地看着我,带着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温柔和……探究。
你今天,”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好像特别容易脸红?”
轰!刚刚降温的脸颊瞬间又燃烧起来。我慌忙别开眼,语无伦次:“哪、哪有!是……是灯光太热了!这车厢空调不行!”
耳边传来她低低的笑声,带着了然和一丝促狭。“是吗?”她尾音上扬,像个小钩子,“那可能是我的错觉了。”
她不再追问,只是身体又朝我这边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半分。我们手臂相贴的地方,热度惊人。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青草香混合着游乐场甜腻的空气,萦绕在鼻尖,成了最令人心慌意乱的迷药
我僵硬地坐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打破这微妙的平衡,却又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紧密相贴带来的、令人眩晕的亲近感
这狭小空间里无声的亲密和令人窒息的悸动,在往后的岁月里,每每想起,都像饮下一杯掺了玻璃渣的蜜糖,痛得尖锐,却也甜得刻骨
观光车到达顶点,短暂停留。窗外的夜色美得惊心动魄,远处摩天轮的彩光勾勒出完美的圆弧。她忽然转过头,目光不再是促狭,而是深深的、带着一种我后来才明白叫做“眷恋”的专注
“林笙,”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却清晰地撞进我心里,“你看,灯火像不像地上的星星?”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万千灯火闪烁,确实像倒映的星河。“嗯,像。”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真好看。”她轻声说,目光却并未离开我的脸,仿佛我脸上映照着比万家灯火更动人的风景
她抬起那只没有被我握住的手,指尖带着一丝犹豫,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飞快地拂开了我脸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指尖的触感轻若羽毛,却像带着电流,瞬间麻痹了我半边身体。她的指尖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收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只是耳根处,似乎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脸颊被她指尖拂过的地方,火烧火燎
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却比任何过山车的俯冲都更让我晕眩。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更紧地、几乎是依赖般地回握住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仿佛想通过这交握的双手,传递我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汹涌心潮
车厢开始缓缓下降,灯火在视野中逐渐远去。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并肩坐着,手臂紧贴,十指紧扣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彼此交缠的呼吸和那震耳欲聋、却又秘而不宣的心跳声。那份亲昵无需更多言语和动作,仅仅是这沉默的依偎和指尖传递的力量,就足以在彼此心间刻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这份无声胜有声的靠近,是那个喧嚣夜晚里,最安静也最震耳欲聋的乐章,足以在余生漫长的寂静中反复回响
顾岑落,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