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半座桥”的画,最终被挂在了书店最显眼的位置。江熠在桥的另一端添了片小小的向日葵花田,花盘朝着桥的方向,像群踮脚张望的孩子。夏栀则在桥面上画了串浅浅的脚印,一对大的,一对小的,从这头延伸到那头,脚印里还沾着点泥土,像刚从田里走回来。
有对老夫妻来看画,老爷爷指着脚印笑:“这不是我们年轻时的样子吗?走得慢,却从没停过。”老奶奶掏出帕子擦眼角:“当年你去县城买颜料,来回走了一整天,就为了给我调那抹桃花粉。”夏栀看着他们相扶离去的背影,忽然发现江熠正望着自己,眼里的光比画里的向日葵还亮。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用桃花木刻的戒指,戒面雕着半朵向日葵,边缘还留着点未打磨光滑的毛刺,像份笨拙的心意。“我练了很久,”他把戒指塞进她手心,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知道不完美,但……愿意收吗?”她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毛刺硌着皮肤,却有种踏实的疼,像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那年秋天,“熠栀画坊”的招牌被重新挂了起来,就钉在书店的门楣上。江熠亲手刷的漆,向日葵用的是暖黄,柳枝用的是新绿,风吹过时,招牌晃悠悠的,像在说“我们回来了”。画坊里多了个小小的工作台,江熠在这里画设计稿,夏栀在旁边画油画。他们的颜料盘总是混在一起,他的柳枝绿里总带着点她的向日葵黄,她的桃花粉里也常沾着点他的墨黑,像两个永远拆不开的影子。
有天傍晚,三花猫的坟头忽然开出朵奇怪的花,花瓣一半粉一半黄,根茎缠着圈细细的红绳。夏栀蹲在花前,看见江熠正往土里埋什么,凑近了才发现是那支断尾的木雕猫碎片。“它该回家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那朵花笑,“你看,它也在替我们高兴呢。”画本的最后一页,终于画满了。雪地里的画室旁,双生树长得枝繁叶茂,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两杯热茶,杯沿印着两个交叠的唇印。江熠在旁边添了行字:“原来‘明天见’,真的能说一辈子。”
夏栀把那枚柳枝戒指取下来,和新刻的桃花戒指并排放在画页上,用相机拍了张照,设成了手机壁纸。壁纸里,阳光透过画纸,在戒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深秋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书店的玻璃上,却不再像当年那样像“无数只手在敲”,反而像首温柔的歌。夏栀抬头时,看见江熠正站在窗前,手里举着支新抽的柳枝,绿得能滴出水,身后的画架上,新画的向日葵正朝着窗外,花盘里藏着个小小的“栀”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天,他也是这样举着柳枝,站在画室门口,眼里的光怯生生的,却藏不住那份热烈。原来有些等待,真的能等到花开;有些冷,真的能被岁月焐成暖。
窗外的木雕猫,断尾处早已被颜料涂满,绿的柳,黄的葵,粉的桃,像条五彩的尾巴,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你看,这样的结局,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