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我的手还抓着任嘉伦的袖子。他的呼吸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耳边。我屏住气,听见书架那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别动。"他低声说,手慢慢从我肩上移开。
台灯熄了,月光从通风口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摸到裤兜里的防狼喷雾,指尖冰凉。
脚步声停在我们面前的书架后。有人在喘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憋着不敢出声。
任嘉伦忽然起身。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了出去。脚步声慌乱地跑远,夹杂着书本掉落的声响。
我跟着追上去,踩到什么东西差点摔跤。低头一看是张照片,林婉清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一起,背景是医院门口。
"往这边跑了!"任嘉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顺着书架间的过道往前冲,拐角处黑影一闪,我扑过去却只抓到一把空气。脚下一滑,摔在满地散落的文件上。
任嘉伦扶住我:"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捡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还有任嘉伦母亲的名字。
"他们在用我妈做实验。"他的声音发抖,"每次考试成绩换一剂药,这根本不是治疗......"
我攥紧拳头:"所以我们更要查下去。"
他说什么也要把证据带回去。我们收拾东西时,我突然听见头顶有响动。抬头看见通风管道的铁网晃了一下。
"快走!"他拽着我往外跑。
刚冲出地下书库,迎面撞上巡逻的保安。我急刹车,差点撞上他胸口。保安扫了我们一眼,继续往前走了。
"刚才那个人肯定报警了。"我说。
他点头:"先回教室拿东西,明天再说。"
我们绕到教学楼后面,窗户开着。他先爬上去,伸手拉我。我的鞋底打滑,整个人扑在他怀里。
他愣了一下,轻轻把我推开:"小心点。"
我脸一热,赶紧站起来。教室里没人,他的课本还在桌上。我翻开来,里面夹着张字条:"别管这事了,我不想连累你。"
"你总是这样。"我把字条捏成团,"遇到事就自己扛,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谁?"
他没说话,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住了。
我盯着他的后颈,那里有道新疤,是我上次帮他打架时留下的。当时他挡在我面前,被人推了一把磕在台阶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架吗?"我问,"每次看到有人欺负你,我就控制不住。"
他转过身:"我不需要你保护。"
"可我就是想护着你。"我走近一步,"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他往后退,后背抵着窗户。雨又下起来了,打在玻璃上啪啪响。
"你根本不了解我。"他声音哑了,"我和你不一样,我逃不掉的。"
"那就别逃。"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看着我,眼神忽明忽暗。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他眼里的水光。
"苏云禾......"他想说什么,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我们同时蹲下。透过窗缝,看见几个保安举着手电往图书馆那边去了。
"他们要搜证据。"他咬牙,"林婉清肯定已经知道了。"
我摸出手机:"要不要报警?"
"不能报。"他摇头,"这些证据还不够,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想了想:"那我们现在就去把证据藏起来。"
他看我一眼:"你疯了?"
"我比谁都清楚,"我站起来,"在这学校里,能让我怕的事不多。"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我们摸黑跑到图书馆后门。我爬上围墙探路,发现角落有个废弃的储物柜。他把装证据的箱子塞进去,用旧报纸盖好。
"等找到更多东西......"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警笛声。一辆警车从校门口驶入,红蓝灯光扫过操场。
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别碰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阿杰说过最近风声很紧。"我抬头看他,"他们是不是要动手了?"
他把我往身后拉:"今晚先回家,明天......"
"不行。"我打断他,"现在回去太危险,他们肯定监视你家。"
他皱眉:"那你呢?"
"我无所谓。"我笑,"反正我妈也不会管我死活。"
他眼神暗了暗:"跟我去个地方。"
我们翻墙出了学校,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间废弃的画室。是他以前练书法的地方,现在锁都锈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我问。
"以前......"他顿了顿,"有时候不想回家,就来这写字。"
我看着墙上褪色的山水画,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那时我刚转学,第一次见他站在领操台上,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孤傲的鹤。
"喂。"他递给我件外套,"别感冒了。"
我接过,袖口还有淡淡的墨香。
"其实......"他坐下来,"上次你帮我打架,我不是不感激。只是......"
"只是不想连累我。"我接口,"你能不能换个理由?"
他苦笑:"这次真的不一样。"
"我知道。"我靠在墙上,"所以这次我要陪你到底。"
外面雨越下越大,打在铁皮屋顶上震耳欲聋。他忽然站起来,把我按在墙上。
"别出声。"他贴着我耳朵说。
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拿着工具在撬锁。
"他们怎么找到这的?"我小声问。
他摇头,手慢慢收紧。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我胸口。
门发出吱呀的响动,缝隙里透进手电筒的光。
"分头跑。"他松开我,"你往左边小路......"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踹开。几个黑影冲进来,有人举起棍子。
我抄起墙角的扫帚迎上去,棍子砸在手臂上火辣辣的疼。有人抓住我头发,我反手就是一拳。
混乱中听见任嘉伦喊:"小心后面!"
我转身一脚踢中那人膝盖,趁机往门口冲。雨水浇在脸上,我回头看见他被人按在地上。
"放开他!"我大吼,抄起路边的砖头。
黑影中有个人开口:"小丫头片子还挺能打。"
声音听着耳熟,我凑近一看,是阿杰的手下。
"你们不是走了吗?"我问。
"老板说要帮你们。"他笑,"不过得先演场戏。"
我愣住:"什么意思?"
这时任嘉伦被人扶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计划提前了。"
"什么计划?"我还没明白。
他走过来,轻轻擦掉我嘴角的血迹:"等天亮你就知道了。"
我这才注意到,那些人手上都没拿武器,动作也像是故意放慢了。
"你们......"
"嘘。"他竖起食指,"现在别说。"
雨还在下,我看着他湿透的头发,忽然觉得一切都乱了套。原本以为的敌人变成了帮手,原本要躲的人却成了最后的依靠。
\[未完待续\]我攥着那条湿透的围巾,指尖还在发抖。雨丝斜斜地打在铁皮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我压低声音吼,"演戏?谁教你们这么玩命的?"
任嘉伦没松开扶在我肩上的手,他掌心有汗,温度却比平时低很多。"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外面的脚步声又近了些,金属工具磕在墙上的动静像是催命符。我看见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先躲进画室储物间。"他贴着我耳朵说,"他们不会搜太久。"
我咬住下唇,跟着他猫腰往里挪。老旧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墙角的石膏像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忽然有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扫进来,我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发现他已经把我护在身下。他的胸膛压得我喘不过气,鼻尖几乎要蹭到我锁骨。
"别动。"他嘴唇擦过我耳垂。
我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混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像敲鼓。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人肯定跑不远。"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听着像是保安队长。
我盯着他后颈细小的绒毛,突然发现那里有道新鲜的擦伤。记忆闪回几分钟前混乱的场面——那些人确实手下留情了,可这并不能让我安心。
"刚才那群人是你安排的?"我趁着他调整姿势时低声问。
他摇头:"阿杰临时改的计划。"
"你们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我声音发颤。
他忽然转头看我,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你要是怕,现在还来得及退出。"
"少来这套。"我把脸别开,"我怕的不是他们,是你。"
外面传来铁门开启的声音,我们同时屏住呼吸。储物间的门缝透进一线光,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这里!"外面有人喊。
任嘉伦突然翻身把我压在身下,我后脑勺磕在木箱上。他右手不知从哪摸出把水果刀,左手捂住我嘴。
"嘘。"他眼睛盯着门缝,喉结上下滚动。
门被猛地拉开时,我闻到他袖口的消毒水味。那味道让我想起医院,想起林婉清办公室里永远开着的空气净化器。
"里面没人。"有个保安探头说。
等脚步声远了,任嘉伦才松开手。我喘着气,发现他额头上全是汗。
"你受伤了?"我注意到他左臂有道口子。
他扯下衣角包扎:"不碍事。"
"为什么不早说?"我伸手去掰他胳膊检查。
他躲开:"现在不是时候。"
外面又安静下来,雨声反而更清晰了。我盯着他发白的指节,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那时他被人堵在厕所,也是这样死死攥着手不肯示弱。
"任嘉伦。"我抓住他手腕,"这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