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温差

“行了行了，听不懂。”林骁笑着打断他，伸手抢走他手里的小铲子，“要哪块？我帮你挖。”

程默愣住时，林骁已经蹲下身，利落地铲起一块带着腐叶的土壤，动作熟练得不像养尊处优的体育生。他把土壤装进密封袋递回来，指尖不经意擦过程默的掌心，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谢……谢谢。”程默慌忙接过袋子，塞进标本箱的固定格层，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林骁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这趟枯燥的集训或许会有趣些。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却刻意放慢了些，刚好能让身后的人跟上。

队伍在半山腰的补给点休息时，程默正蹲在岩石旁整理数据，突然听见林骁的队友在起哄。

“骁哥，对程大学霸这么照顾啊？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就是就是，上次篮球赛指着人不放，这次又鞍前马后，说吧，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程默的笔尖顿在记录本上，墨水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像细密的针落在背上，让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

“瞎起哄什么。”林骁的声音带着笑，却没真的生气，他把手里的能量棒朝说话的队友扔过去，“程默是来帮咱们测身体数据的，怠慢了你们想在高原晕倒？”

起哄声渐渐平息，程默松了口气，却听见林骁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照顾学霸怎么了？人家脑子比你们好使十倍。”

这句话说得坦荡，却让程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着记录本上的心率曲线，刚才还平稳的波形突然出现一个陡峭的峰值，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午后的阳光还没穿透云层，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连成白茫茫的雨幕。带队老师吹哨示意就近避雨时，程默正蹲在一处岩壁下整理上午的调研数据，笔记本摊开在防水垫上，上面还夹着几张土壤样本照片。

“快走！”林骁的声音穿透雨帘传来，他一把抓起程默的器材包背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拽起程默的胳膊就往山坡上方跑，“这里容易滑坡！”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两人的衣服，程默被林骁拽着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眼镜片被雨水糊得一片模糊。他能感觉到林骁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莫名地安心。

“我的样本！”程默突然想起落在岩石下的标本箱，那里面有他收集了一上午的珍贵土壤和植物样本。

“别管了！”林骁的声音带着急喘，脚下的碎石开始松动，“命重要！”

程默却挣脱他的手往回跑，标本箱里还有他熬夜设计的微型环境监测仪，一旦损坏，整个调研项目都要延期。

“程默！”林骁怒吼着转身去追，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轰隆声，松动的石块混着泥浆顺着山坡滚下来。

“小心！”程默猛地推开林骁，自己却被飞溅的碎石砸中膝盖，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

林骁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腰，两人一起摔在泥地里。混乱中，程默听见器材包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脆响——那是他装精密镜头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