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温差

夜渐渐深了，宿舍里的灯亮了一夜。程默守着黑屏的电脑，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珍贵的数据一点点消失在黏腻的液体里。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程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篮球场。林骁昨晚摔门而去的身影，仿佛还定格在走廊尽头，带着一身的戾气和不甘。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变量A（林骁）破坏性评估：极高。应对方案：终止合作。可行性分析：待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刚刚开始就濒临破裂的关系，奏响哀乐。

只是程默自己也没意识到，在"终止合作"四个字的后面，他下意识地画了一个问号。

秋意渐浓的夜晚，带着露水的凉意钻进实验室的窗户。程默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实验数据，眉头微蹙，镜片后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清晰地显示：23:47。

距离物理实验竞赛提交最终数据还有36小时13分钟。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组粒子碰撞参数输入系统，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保存键的瞬间，长长舒了口气。

实验台整洁依旧，用过的烧杯和试管都已清洗归位，连废液都按照成分分类处理完毕。程默收拾好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实验室的电源开关，确保所有设备都处于关闭状态，才转身离开。

夜晚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程默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脚步规律得像节拍器。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十七次，每次的步频都是72步/分钟，耗时8分23秒，误差不超过5秒。

但今晚，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在靠近小树林的岔路口，四个身影突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程默认得他——自动化系的张涛，在这次物理竞赛中，他们的项目是直接竞争对手。

"哟，这不是程大学霸吗？还在忙呢？"张涛语气里的嘲讽像淬了冰，身后的三个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默皱了皱眉，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他不喜欢无意义的争执，尤其是在这个关键节点，任何意外都可能影响实验数据的最终校验。

"急着走什么？"张涛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程默皱紧了眉头，"听说你的实验数据做得很漂亮啊，不知道是不是......"

"松手。"程默的声音很冷，像实验室里的液氮，"我没时间和你废话。"

"嘿，还挺横？"张涛身后的矮个男生推了程默一把，"真以为拿了几次奖学金就了不起了？告诉你，这次竞赛的名额我们系要定了！"

程默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树干。他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竞赛看的是实力，不是耍无赖。"

"实力？"张涛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程默的背包，"我倒要看看，你这包里藏了什么宝贝数据......"

程默下意识地护住背包，里面装着实验数据的备份U盘和重要的演算手稿。他侧身躲开张涛的手，语气里带上了警告："我已经录下音了，你再纠缠，我就报警。"

这话显然起了作用，张涛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露出凶狠的表情："录音？你以为我会怕？"他挥了挥拳头，"在这偏僻地方，就算把你打一顿，谁能知道？"

身后的三个男生也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的样子让程默的心沉了下去。他虽然逻辑思维缜密，但论体力，根本不是这些经常混迹球场的男生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