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温差

程默眼睁睁看着那片深棕色的液体漫过键盘，渗进主机，屏幕瞬间变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擦，却只摸到一片黏腻。

"你他妈干什么！"程默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很远，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这是他第一次爆粗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林骁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他看着黑屏的电脑，又看看程默通红的眼睛，皱起眉："我不是故意的，擦擦不就行了......"

"擦擦？"程默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屏幕上还在流淌的液体，"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是我三个月的实验数据！是我准备了半年的竞赛报告！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他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不就是份报告吗？再做一份不就行了？"林骁被他吼得也来了脾气，语气冲了起来，"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至于？"程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这边一尘不染的区域，又指着林骁那边堆成山的脏衣服和垃圾，"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随便破坏，随便重来？你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育生，根本不懂什么叫重要！"

"你说什么？"林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没教养的体育生！"程默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除了打球你还会什么？破坏别人的心血很有意思吗？"

"操！"林骁一拳砸在旁边的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上面的衣架都掉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程默，眼神里翻涌着怒火，却在最后一刻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行，我是没教养。"林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他转身抓起床上的外套，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宿舍里只剩下程默一个人。他看着黑屏的电脑，上面还残留着深棕色的污渍，像一块丑陋的疤痕。刚才强撑着的怒火突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委屈。

他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镜片被蹭得歪斜，露出的眼睛里，第一次蓄满了水汽。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道用胶带贴出的"楚河汉界"上，将整个宿舍分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昏暗，像极了此刻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程默不知道的是，摔门而去的林骁并没有走远。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烬落在干净的运动裤上也浑然不觉。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老姐"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第一次对自己这种糟糕的脾气，产生了一丝厌恶。

夜渐渐深了，宿舍里的灯亮了一夜。程默守着黑屏的电脑，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珍贵的数据一点点消失在黏腻的液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