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线的前三个月,我对敌人一无所知,也不知战壕对面究竟有什么,另一边仿佛立着一堵黑色的墙】
【即将到来的攻势让我彻夜难眠。我害怕被杀……不知为何,我也害怕看清敌人的样貌。】
【当士官抵达战壕时,袭扰性炮击已经结束】
【除了侧翼阵地偶尔传来一阵急促的重机枪点射,总体而言,前线恢复了平静】
【炮火没有给战场带来更多的改变——无非就是一些新弹坑取代的一些旧弹坑】
【埃里希:哦……你回来了,邮递员——弗兰兹呢?】
【卡戎:他已安然入土】
【埃里希闷哼了一声,跺了跺脚上的新靴子,以作回应】
【埃里希:我和威利打赌,你会利用这个机会逃跑,看来是我输了】
【卡戎:威利呢?】
【埃里希:他死了,现在我是连长了】
【埃里希看向身侧,似乎这里就是威利阵亡的地方】
【埃里希:他挨了一炮,肩膀不见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以至于显得有些恼怒,头顶一些发青的血管在跳动】
【埃里希:那家伙的运气不好……他妈的——!】
【他突然暴起,三两步上前揪住士官的衣领】
【埃里希:这里完全就是一片地狱,你回这个地方来干什么?为什么不走?!】
【他愤怒的将士官摔在战壕的墙上】
【埃里希:四处捡一些尸体会让你好过吗?你能教会我们像你一样死而复生吗?!——你在这里耀武扬威吗!】
【被摔出去的地方只是勉强的站直身子,没有反抗的意思】
【卡戎:……请原谅我。在这场战争中我能做的并不多,许多事情只会让我感到无力,埃里希】
【我对我自己的命运也一无所知,死亡的黑暗笼罩在战场上,我看不见前进的道路】
【埃里希:喴——】
【埃里希燥热的情绪逐渐冷却下去,就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战壕里的士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们甚至连抬头观看这场争执的兴趣都没有】
【埃里希:我尽量会死的好看一点,记得把我收拾得干净一些】
【去送你的信吧】
【观察员:连长,快过来看看】
【执勤的观察员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他递给了埃里希一个战壕潜望镜】
【埃里希:看到了什么?】
【埃里希拿过潜望镜,趴在胸墙壁上向无人区窥视】
【埃里希:嗯……我看到了……两个人,突击队?】
【观察员:不可能,现在是白天,他们没有任何掩护,而且好像他们在吸引我们的注意】
【埃里希:还真是,他们在挥手,这是在找死吗?等等,他们的手上缠着绷带……】
【观察员:有什么问题吗?】
【埃里希缩回战壕,把潜望镜还给观察员】
【埃里希:拿好,接着盯着他们。我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
【卡戎:怎么回事?】
【埃里希:这些人应该是对面的逃兵,我听过——他们会朝自己的手心开枪,方便回到后方,但现在这是要判死刑】
【卡戎:那为什么把他们送到无人区?】
【埃里希:最近有很多的行刑队遇刺,这事儿多了之后】
【两边的军官就形成了默契,直接把死刑犯扔到无人区让他们等死】
【卡戎:……】
【士官花了一些时间,让新旧记忆交错相通】
【卡戎:他们没有战斗的意志,我们有理由安全的放他们过来】
【埃里希:……你说的没错,也就俩人,嘿,谁会法语?】
【观察员:我……我可以试试,我在学校学了半年的法语课】
【埃里希:那你过来喊两句,说得动听点儿!】
【观察员:是,长官】
【观察员将脑袋紧贴着沙袋上,尽可能的让声音从射击口传出去】
【观察员:Hé !——Eh !——(欸——喂——)】
【逃兵:……?!】
【观察员:Vous deux, posez vos armes et avancez ! On ne tirera pas, promis, on ne tirera pas.(你们两个,放下武器,走过来我们不开枪,一定不开枪)】
【我们——】
【砰——!】
【观察员:怎么回事?】
【埃里希:他妈的——哪个天杀的开的枪?!】
【此刻相隔不远的另一条战壕】
【布劳恩少校:你还在等什么?!】
【艾伯哈特·布劳恩少校站在战壕中,面色发青】
【罗尔夫:他已经死了!】
【罗尔夫用一种几乎惨叫的声音回答道,他趴在沙袋上,紧握着手中的步枪一直在发抖,一缕灰色的烟雾仍在枪口萦绕】
【他有严重的近视,却反倒是营中最好的射手之一】
【布劳恩少校:还有一个,你的眼睛终于瞎了吗?】
【罗尔夫:他已经投降了……他们都已经丢下武器了!】
【布劳恩少校:这是一个诡计,白痴,外面那些混账可能带着炸弹或者传染病】
【我们没有东西来养这些俘虏!】
【罗尔夫:我们不需要照顾战俘,只需要把他们送到后方的战俘营或者是基金会……也可以……】
【——!】
【军官用手枪抵住了狙击手的胸口】
【布劳恩少校:干掉他,这是命令!】
【不然我也会把你送到外面,让你看看对面的狙击手有没有同情心!】
【罗尔夫:我……我——】
【卡戎:——少校】
【浑浊的呼唤声在壕沟中传递,糜集的士兵们很快让出了一条通道】
【布劳恩少校循声看去】
【布劳恩少校:你?——是什么让你迟到了这么久,这已经严重违反了军纪】
【卡戎:我会接受惩罚的,但首先,我请求您收回对罗尔夫的命令,不要向逃兵开枪】
【少校为这番忤逆的说辞感到惊愕,他犀利的目光转移到自己的士官身上】
【布劳恩少校:你没有权利指使你的长官】
【卡戎:逃兵已经放弃了战斗,我们没有理由再向他们开枪】
【布劳恩少校:软弱!】
【少校向前大跨一步,逼向士官,军靴响亮的敲在战壕铺设的木板上】
【埃里希:妈的——】
【布劳恩上校:——这是在军队里蔓延的瘟疫,是外国人的小市民思想在我们年轻人的心中种下毒瘤】
【敌人想灭亡我们的祖国,而你却在为他们求情,还有你所谓的墓地,卡戎,这些都是软弱的产物】
【他用逼迫性的目光扫视在场的其他人】
【布劳恩少校:只有战争才能塑造我们的民族,铁与血会消除我们心中的怯懦和卑微】
【我们如此才能与祖辈骄傲的荣耀相连接】
【卡戎: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屠杀,少校,我们从中只会得到苦难、罪恶与悔恨】
【杀死一名逃兵无法无法在任何人心中铸造起勇气与信念,只会让他们成为藐视生命的屠夫】
【布劳恩少校:一派胡言!】
【卡戎:这和我过去对你的了解完全不同,少校,我原以为是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难道你在后方休养的那段时间,真的与重塑之手有过接触——】
【布劳恩少校:闭嘴!——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卡戎:冷静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
【布劳恩少校:我命令你解释刚才的言行,士官!】
【不受控制了咆哮如轰鸣的炮火砸在了士官的身上】
【布劳恩少校:你在——指控我——什么?!】
【回答我!!】
【他猛然甩出一记重击】
【反应过慢的士官未能成功躲避,手枪握把狠狠的击在了士官的头部】
【布劳恩少校:……!】
【少校都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动作】
【被击伤的士官停在原地,一只手扶着低垂的头。帷幕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卡戎:……】
【布劳恩少校:……把头抬起来】
【卡戎:不,艾伯哈特……】
【布劳恩少校:是布劳恩少校!现在我命令你把头抬起来】
【卡戎:我们都不应该走到这一步】
【士官缓缓地抬起头,沉闷而迟缓,似乎每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一种庞大而又空洞的物质带着令人诧异的宁静,叫你在狭窄的战壕中】
【布劳恩少校:这是……什么?】
【卡戎:生者本不应目睹这番景象,艾伯哈特】
【但也许,浙能唤醒你的一些记忆……】
【布劳恩少校:……闭嘴!把你的脸……给我遮住——】
【卡戎:子弹与炮火下的战栗,战友死亡时的痛苦……为什么,你对此遗忘一空,或是视而不见?】
【布劳恩少校:你必须要明白,战争……咳——民族的前进,势必会有牺牲】
【每一个士兵都应该明白,牺牲是莫大的光荣,正如同你,保罗——】
【卡戎:我不是在谈论牺牲】
【布劳恩少校:——!】
【卡戎:我是在谈论死亡——都与一切伦理无关,绝对的空洞与虚无的本身,他是一个单纯的生存问题】
【战争已经让我们对死亡的态度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浮,恰如现在的你,艾伯哈特,对生命丧失的敬意】
【布劳恩少校:我是你——你的——长官,你想杀死——】
【卡戎:我不想杀死任何人】
【我只是希望你能拯救你自己】
【布劳恩少校:我……啊……啊——!】
【士兵们缩在一旁】
【艾伯哈特·布劳恩少校瘫倒在地上,双目失神,面无血色,如同刚刚阵亡的士兵】
【士官低下身子,为他合上双眼,如同他和其他死者所做过的千百次的那样】
【埃里希:……妈的,这是发生了什么?】
【罗尔夫从人群中探出脑袋】
【罗尔夫:少……少校他……死了吗?卡戎,你该不会……】
【埃里希:你这是……来真的?】
【士官站直身子,仍背向所有人,持缓而又严谨的重新戴好兜帽】
【卡戎:少校他不会有事的,他还活着,我会处理好他的】
【埃里希现在就你的级别你最高】
【请你接手之后的事】
【另外,我需要处理一些泄露出来的东西】
【在此之前,请不要与我对视】
【埃里希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战壕中的士兵人处在震撼之中,而卡戎已经带着艾伯哈特离开】
【埃里希:——啧】
【行了,让那个活着的人进来,我会检查他有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物品】
【好了好了都动起来,别看了,那些倒霉的家伙还在外面啃泥巴呢】
明朝朱元璋
朱元璋:“那个卡戎说的的确是有些道理”
“就那战场环境,是个人都会崩溃”
“战争使他们变得麻木”
“虽然说那名军官这样做也是受了那个重塑之手的影响”
“但卡戎说到底还是忤逆了自己的上级”
1913
“对死亡的轻浮……任何时候”
此时的社会各界都在理解着这句话,士兵从踏上战场开始,他们见到了太多阵亡的士兵
以至于成为他们服役期间的日常,从刚开始的震惊——恐惧——逃避——被迫——萎靡,再到最后的行尸走肉
他们不是不哭不是不想逃避——战争把他们困在了战场上,而他们的泪腺早已干涸,残肢、断臂、飞溅的鲜血,炮击、枪声、惨叫无时无刻的都在冲击着他们的大脑
这些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他们心中最恐惧的魔鬼和精神上痛苦的病症——在当时称之为战争精神症或炮弹休克(即因为战争而产生了持续性心理创伤)
在这场浩劫中人命只是数字,被算在了子弹等军需物资中的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