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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账

渊临婉心

暖阁内灯火通明,浓重的血腥气和金疮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我被安置在铺着厚软锦褥的榻上,意识昏沉。肩头传来尖锐的刺痛和药物刺激的冰凉,是府中医术最好的老大夫在紧急处理伤口。

“嘶……”我忍不住抽气。

“忍着点。”端木景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冷硬,却比方才在庭院中少了几分骇人的戾气。他并未离开,就站在榻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紧紧握着我没有受伤的右手,力道大得指骨都有些发疼,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老大夫动作麻利地清洗、上药、包扎。端木景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钉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那眼神,像是要将造成这一切的人生吞活剥。每一次药粉撒下,我因疼痛而瑟缩时,握着我右手的力道就加重一分,仿佛在分担那痛楚。

处理好我的伤口,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夫人万幸,刀锋未及筋骨,只是皮开肉绽,失血多了些,好生将养月余便无大碍。只是这肩上……怕是要留道疤了。”

“知道了。”端木景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挥了挥手。

老大夫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室内只剩下我们两人。他依旧握着我的手,沉默地站在榻边,垂眸看着我苍白的脸和肩上厚厚的、渗出点点猩红的纱布。那眼神深得可怕,翻涌着无数我看不清也读不懂的情绪,有未散的余怒,有沉沉的后怕,还有……一种近乎脆痛的复杂。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被他攥得生疼的手指,小声道:“景澜……他怎么样了?他中的毒……”

端木景渊像是被惊醒,浓密的长睫颤动了一下,眼底汹涌的情绪瞬间被强行压回深潭。他松开我的手,替我掖了掖被角,动作带着一丝生硬的温柔。

“死不了。”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比平日更低沉沙哑,“你歇着,我去看看。” 说完,不再看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玄色的背影带着尚未完全平息的冷肃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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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厢房内,气氛截然不同。

端木景澜龇牙咧嘴地靠坐在软榻上,赤着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颈侧敷着厚厚一层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那张俊脸上倒是恢复了几分血色,只是眉头紧锁,显然余毒未清,伤口也疼得厉害。

上官埋奚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正用调羹搅动着散热。她英气的眉宇间还残留着方才厮杀后的凌厉,但对着榻上哼哼唧唧的人,动作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致和……无奈。

“姐姐……烫……”端木景澜桃花眼半眯着,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眼巴巴瞅着上官埋奚手里的药碗,又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胸口,“这药苦得能把舌头腌成咸菜,伤口还火辣辣的疼……要不……你喂我?吹吹?”

上官埋奚搅药的动作一顿,抬眼瞪他,耳根却可疑地泛起一层薄红:“自己喝!再废话,我捏着鼻子给你灌下去!”语气凶巴巴,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他颈侧那片青黑,握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哎哟……好疼……手抬不起来……”端木景澜立刻顺杆爬,作势要往她身上倒,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点撒娇的无赖。

厢房的门就在这时被无声地推开。

端木景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衣沉冷,周身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寒意。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房内情景——自家弟弟那副没骨头似的赖在上官埋奚旁边哼哼唧唧的样子,以及上官埋奚微红着耳根、端着药碗的手足无措。

端木景澜脸上的赖皮笑容瞬间僵住,像被烫到般猛地坐直了身体,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愣是没敢再哼唧。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兄长冰冷无波的脸,迅速摆出一副“我很好我很坚强我一点事都没有”的正经表情,只是眼神还有点飘忽。

“哥……”他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上官埋奚也立刻站起身,将药碗放到旁边小几上,对着端木景渊抱拳行礼:“大人。”

端木景渊的目光在端木景澜颈侧那片刺目的青黑和绷带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强装镇定的脸。眸色沉了沉,却并未多言,只几步走到榻前。

“毒如何?”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大人,”上官埋奚立刻回道,“是‘青蝮涎’,毒性霸道,幸得景澜……二公子内力深厚,及时压制,解毒药也灌了下去。余毒清除尚需时日,肩上刀伤深可见骨,需静养。”

端木景澜赶紧补充:“哥,我没事!皮外伤!就是那毒有点烦人,跟小虫子啃似的……嘶……”话没说完,又疼得抽了口气。

端木景渊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却像能穿透一切伪装,让端木景澜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嗯。”端木景渊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转向窗外,庭院里战斗的痕迹已被迅速清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却无法立刻散去。他负手而立,侧脸的线条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冷硬。

“好好养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青石板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甸甸的分量,“账,我替你们算回来。”

厢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的虫鸣都仿佛被这冰冷的宣告冻结了。

端木景澜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上官埋奚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神锐利如鹰隼。

门外廊下阴影里,正探头探脑想看看里头情况的灰鼠,冷不丁听到这句,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像是寒冬腊月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狠狠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他苦着脸,无声地对着空气做了个口型,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这疯子……又要拉着老子陪他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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