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府后院的柴房,堆满了干燥的柴禾,弥漫着松木和尘土的混合气味,倒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几日后,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被端木景渊那日书房里的举动搅得心绪不宁,便拉着端木景澜躲到这里偷酒喝。
一坛子辛辣的烧刀子下去,腹中像燃起了一团火,烧得人晕晕乎乎。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酒精的浸泡下松弛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嗝……”我打了个酒嗝,抱着酒坛子,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对面同样脸颊泛红的端木景澜,“你……你哥他……以前对谁都这样吗?冷冰冰的?”
端木景澜抱着自己的酒坛,嗤笑一声,眼神复杂地瞥了我一眼:“我哥?他那人……心思深得像海!不过……”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我一开始就知道他对你不简单。”
“哦?”我醉眼朦胧,凑近了些,“怎么……怎么个不简单法?”
“啧,”端木景澜摇摇头,似乎在回忆,“你看他的眼神……从小到大,除了对我娘,我就没见他对哪个女人……”他话没说完,大概是酒劲彻底上涌,身子晃了晃,眼神开始发直。
我也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柴房的影子在眼前重叠摇晃。酒意混着连日来的疲惫和松懈汹涌而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身子一软,不受控制地就朝旁边倒去,脑袋恰好枕在了端木景澜的肩膀上。
“喂!喂喂喂!!”端木景澜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瞬间酒醒了大半,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忙脚乱地推我,声音都变了调,“叶婉君!醒醒!别睡!起来!你……你别害我啊!!”
他越是推搡,我醉得迷迷糊糊的身体越是像没了骨头,软绵绵地往下滑。
柴房那扇破旧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端木景渊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流泻而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他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柴房内狼藉的酒坛,最后落在我几乎整个人歪倒在端木景澜身上、而端木景澜正惊恐万分、手足无措地推拒着的画面上。
柴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端木景澜的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推拒我的手僵在半空,舌头都打了结:“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她自己倒过来的!我……”
端木景渊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进来。他步伐沉稳,走到我们面前,弯腰,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我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
我醉得昏沉,只觉得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熟悉的冷冽松香气息包裹过来,让人安心。我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端木景渊抱着我,转身朝外走去。经过僵立如木雕的端木景澜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明日辰时,校场等我。”
声音不高,却让端木景澜浑身一哆嗦,脸上瞬间写满了绝望。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我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推开窗户透气。远处隐隐传来校场的方向,一声声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痛呼。
“啊!哥!轻点!!”
“嘶……别打脸!!”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哥!我再也不给她酒喝了!!”
“嗷——!叶婉君!你这害人精!!我再也不给你喝酒了!!!可恶的叶婉君!!!”
端木景澜那充满悲愤的咆哮,穿透清晨的空气,遥遥传来,中气十足,响彻半个端木府。
阳光漫过窗棂,在书案上流淌成金。
我蜷在端木景渊身侧,指尖笨拙地描摹着《玄渊录》上那些曾如天书的古奥字符。他温热的掌心覆着我的手背,低沉嗓音耐心地拂过耳畔,将那些晦涩的笔画化作涓涓细流。
窗外隐约传来端木景澜在校场被兄长“指点”功课时夸张的哀嚎,我忍不住噗嗤一笑,头顶立刻落下他带着松木清冽气息的轻吻。
案头墨香氤氲,那卷曾遥不可及的秘籍摊开着,字字句句不再冰冷,像他眼底无声的纵容,将我这柄淬过寒夜的刀,稳稳嵌入了名为“归处”的暖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