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菀终于落下最后一针,剪断丝线,长舒一口气,开始为燕迟背上的伤口敷药包扎。
剧烈的疼痛渐渐转为深沉的钝痛,燕迟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脸微微侧转露出苍白的侧颜,呼吸依旧沉重,但已平稳了许多。
岳凝依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渐渐回升,不再冰凉汗湿,心中悬着的大石才稍稍落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谨慎的叩门声。白枫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白枫主子?
燕迟并未睁眼,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却清晰有力。
燕迟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家主子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跪在软垫上,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而那位身份尊贵的岳凝郡主,竟也半跪在他身旁,一只纤纤玉手还被主子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握在掌心。
白枫的脚步瞬间顿住,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震惊和了然,随即迅速垂下视线,不敢多看,恭敬地抱拳行礼。
白枫主子。
岳凝这才惊觉两人的手还紧紧相扣,她脸颊一热,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然而,她刚一动,燕迟握着她的手却骤然收紧了。
岳凝微微一怔,以为他是因为伤口疼痛才下意识抓紧,心中顿时涌起怜惜,便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只是脸颊更红了些,悄悄将目光移开。
白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立刻开始汇报正事。
白枫主子,灯架的横梁确实是被刻意砍断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白枫但引郡主离开的不是魏言之,路人均可作证。
白枫属下还查了宋府府兵当夜动向。据巡城卫和几个摊贩所言,宋府那队本该轮值守府的府兵,在灯会开始后不久,竟也集体出现在了灯市且行踪统一,同进同出,颇为扎眼。
燕迟原本闭目养神,听到此处,缓缓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燕迟小小的宋府府兵,竟比朔西边军的操练还要纪律严明,连逛个灯会都要列队同游。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洞悉一切的寒意。这绝非寻常府兵该有的行为。
燕迟沉吟片刻,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魏言之设局,不过是想阻挠第三次剖验,拖延时间。如今之计,唯有尽快验尸,方能拨云见日,打他个措手不及。
燕迟明日,你去寻个由头,与宋府府兵切磋一番,只许小胜。
燕迟务必闹到让位霍怀信不得不出面调停为止。
白枫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领命。
白枫属下明白!定不负主子所托。
他再次恭敬行礼,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依旧紧握的手,不敢多留,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燕迟九娘子,明日劳烦你三检了。
燕迟已想好对策,只待剖尸检验了。
秦菀是。
燕迟握着岳凝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指腹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汲取某种安定的力量。
岳凝感受到他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心跳有些快,却依旧安静地陪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