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安阳侯府,便见燕迟已勒马静候。细雨如丝,沾湿了他玄色的衣袍肩头,他却浑不在意,目光穿过雨幕,精准地落在刚踏出府门的岳凝身上。
岳凝与秦菀共乘一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
车厢内,岳凝神秘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小包,塞进秦菀手中。
岳凝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道。
岳凝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秦菀疑惑打开,里面竟是一副用特殊油鞣皮革制成针脚细密的手套。
岳凝看着她上次验尸后微有灼痕的手指,眼神关切,便想着送她一副手套,叫她再也不必被尸水伤了手。
岳凝看你上次那副不顶用,都伤着了。这个隔水隔污,戴着试试?
秦菀心头一暖,指尖抚过柔韧的皮料,重重点头。
秦菀谢谢你,阿凝。
岳凝摆摆手,笑容明亮。
岳凝跟我客气什么,待会儿看你的了!
马车在阴沉的义庄前停下。雨势渐密,天地间一片灰蒙。
燕迟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上前,手中油纸伞已稳稳撑开,毫不犹豫地倾向刚掀开车帘的岳凝头顶,全然不顾自己瞬间被雨水打湿的肩背。
他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出,掌心向上,意图扶她下车。
燕迟当心路滑。
岳凝真贴心。
岳凝却狡黠一笑,灵巧地避开他伸来的手,反而一把接过了他手中的伞柄。
岳凝对燕迟促狭地眨眨眼。
她轻盈跳下车,转身就将那柄大伞严严实实地罩在了正欲下车的秦菀头上。
岳凝小碗儿,快来!
燕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岳凝殷勤地为秦菀撑伞,全然将自己晾在雨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倏地窜上心头。
他抿了抿唇,默默收回手,看着两个女子相携步入义庄的背影,无奈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快步跟上。
义庄内阴冷潮湿,弥漫着陈腐与死亡的气息。
秦菀神色肃穆,戴上岳凝所赠的新手套,开始了细致的勘验。岳凝和燕迟立于一旁,屏息凝神。
当秦菀在那具无头女尸的肩膀发现一处细微却清晰的陈旧齿痕时,三人心中俱是一凛。
岳凝忍不住靠近想看得更清楚些。燕迟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提醒,低声在她耳边道。
燕迟血腥气重,别靠太近,仔细冲撞了你。
语气是惯常的淡然,内容却充满了保护。岳凝心头微甜,乖乖地停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再上前,只用眼神关切地看向秦菀。
秦菀此痕非新伤,且位置私密……宋柔姑娘在出嫁前,极可能与人有过肌肤之亲。
秦菀且身上有白齿蚁,第一案发现场定是榕树林。
本想再进一步剖尸检验,然而,宋府坚决反对进一步剖验尸身。秦菀只得先以药物尽力延缓尸体腐败,以待转机。
回到安阳侯府,秦菀凝神细思,一个大胆的计策浮上心头。
秦菀凶手若真是魏言之,他必怕我查出更多。明日便是上元灯会,人流如织,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我放出风声,说几日后要三检尸身……看他是否按捺不住,想借灯会之乱除掉我这个隐患!
岳凝闻言脸色骤变,一把抓住秦菀的手腕。
岳凝不行,那魏言之若真是凶手,你就危险了。
岳凝我会武功且身形与你相仿,到时我换上你的衣服,引出他。
她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可燕迟听到这话之后就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不赞同的紧绷。
燕迟阿凝,你又何必以身涉险?
他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锁住岳凝,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岳凝却朝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月,带着全然的信任和娇憨。
岳凝你定会护我周全的,对不对?
她轻轻拍了拍燕迟紧绷的手臂,眼神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