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内,阴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一股带着腐败的臭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高大的木架上,覆盖着白布的尸身形状隐约可见,是那般的刺目。岳凝一进门,那股浓烈的尸臭便直冲鼻腔,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口鼻,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就在她强忍不适的瞬间,一方干净素雅的棉帕,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她的手边。
岳凝微微一怔,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布料,一股暖意却悄然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尖,冲淡了些许寒意与恶心。她默默接过,紧紧捂在口鼻处,深吸一口那清冽的气息,稳住了心神。
岳凝谢谢。
秦菀早已进入状态,她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匣,动作麻利地开始调配。她先点燃了几枚特制的香丸,清苦的药香袅袅升起。
接着,她又调制了气味浓烈的苍术水,用小碗盛好,分发给在场的几人。
秦菀苍术水,祛秽辟毒,都喝一点。
众人依言饮下,那辛辣苦涩的味道直冲喉咙,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准备工作就绪,秦菀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如手术刀。她走到木架前,抬手,稳稳地掀开了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她拿起锋利的小刀,动作精准而稳定,没有丝毫犹豫。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霍大人和徐仵作便再也忍不住,脸色骤变,捂着嘴踉跄着冲出了义庄,外面很快传来压抑不住的呕吐声。
“哎哟我不行了”
偌大的验尸房内,只剩下三人。秦菀仿佛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岳凝见秦菀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正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岳凝立刻上前一步,轻柔地用袖子替秦菀拭去了额角的汗珠。淡淡的栀子花香味让秦菀心跳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未停继续剖验着。
秦菀帮我拿下剪子。
岳凝动作毫不含糊,立马递给了她。
秦菀的手法极其专业,避开主要血管,层层深入。她仔细检查了胸腔内部,手指灵巧地探查着器官。很快,她就找到了死因。
秦菀徐仵作…
秦菀抬头一看,便发现屋内只剩三人,岳凝反应极快,她迅速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拿那册子和笔塞在燕迟手中。
那册子和笔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燕迟的视线下方。他正看着心脏的坏死处,陷入沉思。燕迟微微一怔,随即抬眼看她。
岳凝你来记,我写得慢。
她煞白的脸色尚未完全恢复,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用他手帕捂过的微红。
燕迟自然地抬手接过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接过了册子和笔。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岳凝拿着册子边缘的手指。
燕迟好。
那触感微凉,带着义庄的寒气,却又似乎残留着她掌心的温热。这短暂的触碰,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燕迟九娘子,请讲。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和岳凝小小的指派从未发生。
秦菀立刻开始详述自己的发现。燕迟凝神静听,字迹刚劲有力。
案件接近尾声,几人走出阴冷的义庄,重见天日。外面等候的霍大人和徐仵作脸色依旧苍白,看到他们出来,神情复杂。
岳凝还请诸位莫要将九娘子擅剖验之事外传。世人愚昧,恐多非议诽谤,徒增困扰。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霍知府等人本就对秦菀心存感激和敬畏,又见郡主如此郑重嘱托,燕迟虽未说话但目光平静显然默许。
秦菀站在岳凝身后,看着这个曾经娇憨明媚的少女此刻挺直的背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带着酸涩与汹涌的悸动,瞬间冲垮了秦菀在验尸时筑起的所有冷静壁垒。
燕迟的视线也不由自主的放在她的脸上。
她,确实在成长,如同璞玉渐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