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家庭之三

离开周文穗居住的地方，夜流西独自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游荡。

　　途经一座废弃大楼时，她感受到铺天盖地的邪恶气息，混杂着浓重令人作呕的贪欲。

　　夜流西在暴雨中行走，雨水却未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她静静矗立于暗夜，作为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眼前是两方人在对峙，不过阵容悬殊。

　　其中一方只有一人，他手里提了把砍刀，背影单薄，头发蓬乱，衣服破旧，像乞丐也像流浪汉。

　　另一方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不说成百上千，也有几十，准确来说他们不是人，而是各种死相凄惨的恶鬼。

　　夜流西自然不害怕这样的场面，顶多觉得恶心。可那个直面一众鬼魂的人却有些恐惧，他伪装得很好，众鬼尚未察觉，但还是让夜流西发现了端倪。

　　夜流西饶有兴致看着他的背影，他由内而外散发着强烈的欲望，无比纯粹的对生的渴望。

　　突然，他提刀向鬼群冲了过去，很快被一众恶鬼包围。

　　夜流西只是看着，一分钟过后转身离去。

　　至于她为什么不帮他，答案当然是不需要，虽然他还只是个普通人，但对付这群不成气候的鬼足够了。

　　夜流西完全可以直接闪现到自己的小楼，可她选择徒步走回去，如此才算不辜负这难得的大雨。

　　夜晚的城市和白天是两种样子，白天喧闹熙攘，夜晚孤独寂静。

　　夜流西在黑暗中视线仍然清晰，她看着没有丝毫光亮的小楼，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她的雨城，一座被雨幕覆盖的永夜城。

　　完成必须完成的三件事后，她就会回去，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这是又喝了多少？待在路边别动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睡梦中的周文穗被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吵醒，紧接着是巨大的关门声。

　　她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周强又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连家都找不到，还要老婆去找他。

　　这样的戏码，从小到大，自周文穗记事起就上演过无数次。

　　有时李秀英会很快找到周强，更多时候，她会找几个小时，无论寒冬腊月，或者盛夏酷暑，数十年如一日，不知疲倦。

　　他们回来后，会在客厅大吵大闹，男人满含醉意的叫骂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周文穗就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中长大，即便现在已经成年，她也无法控制自己听到那些吵架时身体下意识的颤抖。

　　无数个形单影只的夜晚，她躲在被子里屏住呼吸，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似乎那样就能不用面对。

　　周文穗小时候害怕黑暗，长大后喜欢黑暗。

　　黑暗保护了她的无助，她的脆弱，她的悲伤。

　　她关于三岁的记忆只有一件事，小小的孩子住在红瓦房，睡觉的地方和坟包只隔一堵墙。

　　黑夜里没有光，她发着烧吃了药，睡着后又莫名其妙醒来，整个家就剩她一个人，仿佛世界上也只剩她一个人。其余的人都去寻找她喝醉不知跑到哪儿去的父亲。

　　周文穗坐在床上哭，从低声啜泣到痛哭流涕，终于哭着睡着了。

　　睡着了好啊，睡着了就不会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