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周文穗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一个高挑人影于床边站立,垂眸俯视着她。
意识渐渐清醒,记忆回笼,周文穗惊觉自己先前是昏过去了,倘若遇到坏人她恐怕是再难醒来,想明白便忍不住有些后怕。
“谢谢。”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身体还很虚弱,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感谢眼前之人。
“我叫周文穗,你叫什么名字?”
话才说出口,周文穗忽而想起对方喊过她的名字,那时只觉诧异,现在想来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何况一个称呼。
“你只想问我名字?”
周文穗以为自己的冒昧惹她不悦,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
夜流西打断她的话,并未生气,给出半真半假的回答。
“雨,就外面正在下的那个雨。”
周文穗露出笑容,在脸侧变青紫的伤痕映衬下异常苍白,像缕幽魂,风一吹就飘散了。
“你真的能让我得偿所愿吗?”
周文穗眼中闪烁着微光,有迷茫,有希望,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忍。
“现在的你别无选择,不是么?”
夜流西不答反问,无论对方相信与否,她都不会有任何损失,与其费心费力让人相信,不如看她痛苦挣扎,最后走上注定的道路。
“是啊,我别无选择走投无路了。”
周文穗笑容苦涩,眼眶泛红。
“你为什么要帮我?”
“问题还挺多。”
夜流西低声嘟囔了一句,倒是难得的好脾气。
“我不是帮你,这叫做交易。互利互惠的事,各取所需罢了。”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把你的心给我,愿意吗?”
周文穗一愣,把心给她,自己肯定活不了,虽然她也不太想活就是了。于是她没过多犹豫,直接点头同意。
夜流西很满意她的干脆利落,毕竟这年头懂得等价交换的人不多了。
“收拾一下,过半个小时我们就去你家。”
“去、去我家做什么?”
周文穗眼神躲闪明显不想回去,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
“当然是帮你实现愿望了。”
夜流西胸有成竹的态度让她感到奇异的安心。
“好。”
周文穗双拳紧握下定决心,就算万劫不复,死后入十八层地狱也不后悔。
周文穗和父母住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自打上了电梯,她就很是沉默,一种大难临头的沉默。
电梯停在十八楼,两人走出电梯走到一八零四门前,周文穗抬起手又放下,她看向夜流西,似乎想要从中汲取勇气。
“放心,他们看不见我,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周文穗重重点头,敲门声同时响起。
“谁啊?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文穗肩膀下意识一抖。
门开了,一个个头不高的中年女人出现在她们面前。
周文穗僵硬地扯出笑容,眼中泪水摇摇欲坠,明明她一点都不想哭的。
中年女人叫李秀英,是周文穗的母亲。
“妈。”
“哎,进来吧,别杵在门口,让邻居看见要被说三道四的。”
周文穗几乎同手同脚迈进客厅,低着头掩饰脸上的表情。
夜流西饶有兴致地四处观察起来,客厅装饰简单,白茶几上放着些许杂物,地面覆盖一层灰尘,仅有的三个房间也是如出一辙的朴素杂乱,整体格局再寻常不过。
“饿不?厨房还有剩菜,妈去给你热热。”
李秀英的神色有些许奇怪,说话的时候双手不自觉抓紧衣摆。
“不饿。妈,我困了,先回屋睡觉了。”
周文穗几步走进房间关上门,扑到床上缩进被子。夜流西没有打扰她,自顾自在房间转悠起来。
都说一个人的房间反映了一个人的内心。周文穗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和占据了大半空间的书,那些书多是悬疑类畅销小说,其中的大部分被平摊在地面。
正在夜流西入神思考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女人低低的呼唤声。
“小穗,睡了吗?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清楚你爹就是那样的人,几十年都过来了,忍忍,再忍忍。
他毕竟是你父亲,父女哪有隔夜的仇。等他回来你服个软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咱们一家人还和从前一样,昂,听话。”
片刻后,周文穗掀开蒙着头的被子,此时她的脸颊划过两行清泪,声音却很平静,没露半分情绪。
“我知道了,妈你早点休息。”
李秀英得到想要的回答,总算安心地离开了,从始至终看着女儿脸颊的伤痕,没问一句痛不痛。
周文穗在她走后,将脸埋进被子,失声痛哭。
她原先是后悔的,见到母亲那张沧桑的面容,她本打算结束交易,可现实再一次对她迎头痛击,自己究竟还在奢望什么呢?
“咚咚咚——”
周文穗听到敲门声抬起头,她看见男孩从外面一蹦一跳地跑进来。
“姐姐姐姐,你可回来了。你不在家都没人陪我玩儿。姐姐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周文穗破涕为笑,她轻轻捏住男孩的脸蛋,在男孩抗议的视线中改为揉了揉他的脑袋。
“姐姐没事,小禾乖,姐姐有点累了,今天小禾早点休息,好不好?”
男孩不情不愿地点头,如同被抛弃的小狗,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
看着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的人,夜流西挑了下眉,唇角微勾。
“还要继续吗?如果现在反悔,我就此消失,你也会忘记这段经历。如果继续,那么接下来无论你怎样选择,我都会拿走你的心。”
“我不会反悔的。”
周文穗仰头直视她,眸子一派冷然决绝。
夜流西点点头不置可否,她凭空变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着透明液体,在灯光下异常澄澈。
夜流西将瓶子抛给周文穗,在她疑惑的视线中说出这东西的用处。
“保管好它,它是一种毒药,无色无味,中毒者会在睡梦中安静死去,这个世界的人也不会发现。
当你心愿达成之日,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回来取走这颗心。”
夜流西说完,如同大变活人般原地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