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6 : 风雪刃（8）

这一日黄昏，风雪稍歇。营地里似乎比往日更加嘈杂喧闹，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烈酒的浓烈气味。金帐方向传来北狄贵族们肆无忌惮的狂笑和粗野的歌声，节奏癫狂而急促。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士兵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将一块比平时更硬的、几乎能崩掉牙的馊饼扔进破毡帐，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祭……祭天……大王……高兴……多赏你……”说完，又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祭天？

林疏月的心猛地一跳！她挣扎着爬到毡帐边缘，透过一道稍宽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已经点燃，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将半个营地映照得如同白昼。篝火旁，矗立起一个简陋却透着原始野蛮气息的木架祭坛。祭坛周围，围满了狂热呼喊的北狄士兵和牧民。他们脸上涂抹着五：颜六色的油彩，穿着厚重的皮袍，随着急促的鼓点疯狂地扭动身体，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祭坛上方，悬挂着象征北狄信仰的狰狞狼头图腾和染血的兽皮旗帜。几个披着羽毛、戴着骷髅面具的萨满巫师，正围着祭坛疯狂地跳跃、旋转，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挥舞着骨杖和铜铃，铃声尖锐刺耳。

而在祭坛的最高处，赫然摆放着一尊粗糙的、象征着大靖皇帝的泥塑人偶！人偶身上贴满了诅咒的符咒！

一股寒意顺着林疏月的脊椎爬升。她明白了。北狄王咄吉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天仪式！用对大靖皇帝的诅咒和亵渎，来凝聚军心，炫耀武力！而她这个被掳来的睿王之女，大靖战神的“遗物”，无疑是最好的祭品，是这场野蛮狂欢中最“珍贵”的点缀！

金帐厚重的皮帘被猛地掀开，北狄王咄吉在几名心腹贵族的簇拥下，大步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更加华丽的、缀满金饰和宝石的祭服，脸上涂抹着象征力量与嗜血的油彩，腰间挎着沉重的弯刀，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走到祭坛前，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雪原。狂热的呼喊声瞬间达到了顶点，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营地！

“长生天在上！”咄吉的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带着一种狂热的煽动性，“看看这些懦弱的大靖羔羊！他们的皇帝躲在金銮殿里瑟瑟发抖！他们的战神，摔死在冰冷的山崖下，连尸体都喂了野狼！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财富，他们的女人！都将是长生天赐予我们北狄勇士的奖赏！”

“吼！吼！吼！”数万士兵的吼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无数兵器被高高举起，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今日！”咄吉猛地指向祭坛上那尊泥塑人偶，眼中闪烁着残忍兴奋的光芒，“我们用大靖皇帝的替身，用他臣子的鲜血，来祭祀伟大的长生天！祈求战无不胜的力量！祈求整个中原，匍匐在我们北狄铁蹄之下！”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猛地射向林疏月所在的破旧毡帐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把那个大靖女人，带上来！让她，第一个用她的血，来点燃我们胜利的火焰！”

“带上来！带上来！”疯狂的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狞笑着冲进破毡帐，不由分说，粗暴地抓住林疏月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拖了出去，拖向那片沸腾着野蛮与杀戮欲望的祭坛！

寒风瞬间裹挟了她单薄的身体，如同冰水浇头。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但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被拖行在冰冷的雪地上，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上那尊泥塑人偶，盯着咄吉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眼底深处，那簇名为恨意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冰冷而寂静。

她被粗暴地拖拽着，一步步靠近那熊熊燃烧的篝火，靠近那象征着死亡与羞辱的祭坛。狂热的声浪、刺鼻的烟味、士兵们充满淫邪和暴虐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实质的压迫，要将她彻底碾碎。

就在距离祭坛还有十几步的地方，抓着她的士兵猛地将她向前一推！

林疏月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祭坛基石旁，手掌按在粗糙冰冷的石头上，擦破了皮肉。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穿着厚重皮靴的大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踩在了她的背上！

“噗！”胸腔被剧烈挤压，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下。是咄吉！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如同俯视一只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