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如同钝刀割肉。林疏月被粗暴地拖行在深及小腿的积雪中,每一步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粗粝的绳索深深勒进手腕,磨破了皮肉,渗出的血很快在刺骨的严寒中冻结,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麻木痛楚。她几次踉跄摔倒,冰冷肮脏的雪立刻灌满口鼻,每一次都被身后押解的北狄士兵用听不懂的粗鲁咒骂和毫不留情的拖拽重新扯起来。
意识在极度的寒冷、疲惫和恐惧中沉浮。每一次艰难地抬眼,视线都被漫天狂舞的雪片切割得支离破碎。前方,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死寂的苍白。身后,那处断崖的方向,早已被风雪彻底吞没,连同那个坠落的身影……一起埋葬。
马柏全……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她的脑海。最后那一瞥,他如断翅的鹰隼般坠向深渊的画面,在眼前反复闪现,每一次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和铺天盖地的绝望。是她……是她连累了他!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她,以他的身手,即便负伤,也绝不会……
“呜……”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被强行吞回喉咙,化作冰冷的血腥气。不能哭。眼泪在这酷寒之地,只会更快地冻伤自己。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挺直早已冻僵的脊背,强迫自己迈开麻木的双腿。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这念头成了支撑她这具行尸走肉的唯一支柱。
不知跋涉了多久,久到林疏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裹着破布的冰雕。风雪终于小了些,前方灰蒙蒙的天地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狰狞的黑影——那是连绵起伏的黑色毡帐,如同匍匐在雪原上的巨兽。北狄王庭的营地到了。
她被粗暴地推进其中最大的一顶金顶毡帐。帐内燃烧着浓烈的牛羊油脂气味,混合着一种粗犷的汗味和皮革的气息。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驱散她骨子里的寒冷。帐中铺着厚厚的兽皮,中央巨大的铜盆里炭火熊熊。几个穿着华丽皮袍、头戴貂帽的北狄贵族正围坐着饮酒,目光如同打量货物般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跪下!”押解的士兵狠狠在她腿弯处踹了一脚。
林疏月闷哼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毯上。膝盖撞击地面的钝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任何屈服的呻吟。
“抬起头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异族口音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
林疏月缓缓抬起下巴。炭火的光芒映照着她苍白如雪的脸,散乱的发丝沾着污雪和凝结的血块,唯有那双眼睛,在极度的狼狈下,依旧燃烧着一种不屈的、冰冷的火焰,倔强地迎向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北狄王——阿史那·咄吉。他身形异常魁梧,穿着镶金边的黑色狼皮大氅,粗犷的脸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的刀疤,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鸷、残忍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如同盯上猎物的秃鹫。
“啧啧,”咄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令人作呕的玩味,“这就是大靖睿王府的明珠?大靖战神马柏全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女人?果然……比草原上最烈的胭脂马还要够味!”他粗糙的手指捏着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浓密的虬髯流下。“可惜啊,那马柏全,骨头再硬,也摔成了雪地里的一滩烂泥!哈哈哈!”
周围的贵族们发出一阵粗鄙的哄笑。
林疏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揉碎。烂泥……这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匕首,将她最后一丝渺茫的侥幸彻底斩断。痛楚尖锐到麻木,反而让她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冷、更烈。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咄吉,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怎么?恨我?”咄吉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你该恨的是那个把你父王送上绝路的大靖皇帝!还有那个自以为能救你、结果却摔得粉身碎骨的蠢货马柏全!哈哈哈!”他再次狂笑起来,似乎很享受猎物眼中的痛苦。“不过,你放心。本王向来怜香惜玉。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本王暖帐里的金丝雀,本王保你性命无忧,锦衣玉食……”
他站起身,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膻味,一步步朝林疏月走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就要捏住她的下巴。
就在那粗粝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滚开!”林疏月猛地侧头避开,积蓄了许久的恨意和力量如同火山般爆发!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被反绑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挣,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弹起,额头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咄吉的下颌!
“砰!”
一声闷响!
咄吉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下颌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暴怒,眼中凶光大盛!
“贱人!”他咆哮着,反手就是一记凶狠的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帐内炸开!巨大的力量将林疏月整个人抽飞出去,重重摔在厚厚的兽皮地毯上。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的剧痛伴随着强烈的耳鸣,眼前金星乱冒,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
“给脸不要脸!”咄吉脸色铁青,指着蜷缩在地的林疏月,对旁边的士兵怒吼,“拖下去!关进狼圈旁边的破毡子!让她好好清醒清醒!什么时候学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什么时候再放出来!记住,别弄死了!本王还没玩够!”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来,粗暴地抓住林疏月的胳膊,将她像破麻袋一样拖出了温暖的金帐,狠狠扔进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和冰冷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