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泼墨一般,浓得化不开。马车外的打斗声越来越急,刀剑相击的脆响混着闷哼与喘息,像是要把这黑夜里最后一丝宁静都撕碎。
我靠在车厢角落,手心全是冷汗。刀柄上的纹迹硌得掌心发疼,像是提醒我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李承泽站在车外,长剑横握,脚步稳如磐石。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可我能看出他肩胛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娘娘,”王统领低声说,“他们不会让我们活着回丞相府。”
我没有回答。
车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兵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夜风卷着血腥气飘进车厢,混着马匹惊恐的嘶鸣。
赵嬷嬷从后窗跳了出去,动作利落。我知道她会去找人,可现在……现在只有我和这些人面对面。
李承泽忽然动了。
他一步踏前,剑光如电,劈开扑来的黑衣人。血溅在他玄色衣襟上,像墨滴落在雪地。
“苏璃,”他没回头,声音却透着一丝急迫,“你信我一次。”
我没有说话。我不能信。可我也知道,若不靠他,今晚恐怕真要死在这里。
车帘被掀开一角,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我几乎是本能地挥刀。
刀锋划过,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倒下。血溅在我裙角,温热黏腻。
我愣了一下,手指微微发抖。
“别停。”李承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我又抓紧了刀。
血腥味越发浓重,混着铁锈味和夜风里的潮湿气息。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催命符。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我问那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他咬紧牙关,没有开口。
李承泽一脚踹过去,那人闷哼一声,吐出半颗牙齿。
“太后的人?”李承泽冷冷道,“还是太子旧部?”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我心头一震。
“是太子旧部。”我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冷静,“他们想灭口。”
李承泽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想知道什么?”
我没理他,只盯着那人:“你们想杀我,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
他冷笑一声,忽然张口咬舌。
我冲上前想阻止,却已经晚了。鲜血从他嘴角溢出,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
我怔怔地看着他,胸口一阵翻涌。
“你母亲……”我低声道,“她真的不知道吗?”
李承泽沉默片刻,才说:“她知道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当年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我猛地抬头看他。
“东宫大火,你以为是宫人失职。”他声音低沉,“可真正的原因,是有人想烧死你。”
我脑中轰然作响。
“为什么?”我问,声音发颤,“为什么是我?”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痛意:“因为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我摇头,喉咙发紧:“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那就让我告诉你。”
我没挣扎。
他的手很暖,像是要把那些冰冷的记忆一点点焐热。
“当年你怀了孩子。”他说,“可你发现了一件事——太子之死,并非自然。”
我身子一僵。
“你开始查,查到东宫旧案。”他继续说,“你查得太深,所以……有人要让你闭嘴。”
我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那孩子……”我低声问,“是不是你的?”
他顿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你觉得呢?”
我咬紧嘴唇。
我想起来了,一点点,像碎片一样拼凑起来。那天晚上,我跪在御书房外,求皇上彻查太子死因。可皇上没有理会我,只说了一句:“苏璃,有些事,忘了最好。”
后来,我流产了。再后来,我被贬入冷宫。再后来……再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
“所以你现在查这些,是为了什么?”我问他,“为了赎罪?还是为了你自己?”
他没有回答。夜风掠过,吹乱了他的发。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多、更快。
“来不及解释了。”他说,“你只有一个选择——信我,或者不信。”
我看着他,手指慢慢松开刀柄。
“我信你。”我说,“但我不原谅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可他没来得及说什么,马车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娘娘!”王统领在外面喊,“他们来了!”
李承泽转身迎敌,剑光如瀑。
我靠在车厢边,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胸口,那里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
“这一次,”他的声音混在打斗声中,“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我闭了闭眼,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无论我逃到哪里,这一场局,我都走不出去了。
马车外的战况愈发激烈,李承泽一人独挡数名高手,剑势凌厉,招招致命。他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我从车窗缝隙往外看,只见他身形如风,动作迅捷。可即便如此,他也渐渐露出疲态。
“王统领!”我大声喊,“去帮忙!”
“娘娘,我护你为主!”他守在车厢旁,不敢离开。
“你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我怒喝,“快去助他一臂之力!”
王统领犹豫片刻,终是点头,提刀跃出车厢。
我心中稍定,却仍紧绷。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得偏移方向,车身剧烈晃动,我整个人被甩向一侧。
“怎么回事?”我扶住车厢壁,正要起身,帘子忽然被掀开,一道黑影闪进来。
我下意识往后缩,却看清那人的脸。
竟是林婉儿。
她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轻纱,可那一双眼睛,我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你?”我声音一滞。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近。
我迅速摸到身边的短刀,警惕地盯着她。
“苏璃,”她终于开口,声音温柔,“你还记得我吗?”
我冷笑:“怎么,你也要来杀我?”
她摇头:“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盯着她,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那你来做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你不该知道。”
“不该知道的,是你们做了什么。”我握紧刀,“而不是我查到了什么。”
她眼神一黯:“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有些人害怕。”
“你是谁的人?”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袖中滑出一把匕首。
“你不想说,我就只能猜了。”我声音冷静,“是太后?还是太子旧部?或者是……你自己?”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你猜对了。”
我心头一震。
“你一直都在利用李承泽。”我说,“你接近他,是为了什么?权?势?还是别的?”
她眼神微动,却依旧平静:“我爱他。”
我嗤笑:“你爱他?你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她眼神忽地一冷:“可我让他为你流过泪,为你痛苦过。”
我心头一颤,却不愿表露。
“那是他傻。”我说,“也是我太天真。”
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那夜他坐在你房外,其实是在等你。”
“等我?”我冷笑,“等我给他一个台阶下?”
她摇头:“他在等你说一句‘留下来’。”
我手指收紧,心口一阵钝痛。
“可惜我没有。”我说,“因为我不想低头。”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可他也没有。”
我沉默了。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李承泽的怒吼:“王统领!小心背后!”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我的心猛地揪起。
“李承泽!”我大喊。
他没有回应,只有刀剑交击的声响。
我猛地起身,掀开车帘,只见王统领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而李承泽正与三名黑衣人缠斗,身上已有几处伤口,血迹斑斑。
林婉儿站在我身后,轻轻叹息:“苏璃,你逃不掉的。”
我猛然转身,刀锋直指她咽喉:“你也逃不掉。”
她不躲,反而笑了:“你要杀我?”
“为什么不?”我声音冷得像冰。
她看着我,眼神竟有几分怜悯:“你恨我,可你知不知道,他曾经有多恨你?”
我一怔。
“他知道你查到了真相。”她说,“所以他怕你。怕你揭穿他,怕你毁了他的一切。”
我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可后来呢?”她继续说,“他才发现,他恨你,是因为他爱你。”
我眼眶发热,却咬紧牙关:“够了。”
她看着我,忽然伸手抚上我的脸颊:“你和我一样,都是他无法放下的执念。”
我猛地推开她,刀尖抵住她咽喉:“别碰我。”
她退后一步,眼神却依旧平静:“杀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到真相了。”
我咬牙:“那你告诉我,谁在幕后?谁要杀我?”
她笑了:“你猜。”
我正要动手,车外忽然传来李承泽的声音:“住手!”
我转头看去,只见他已将最后一名黑衣人斩于剑下,浑身是血,却仍站着。
他一步步走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与林婉儿。
“她不能死。”他说,“她还有用。”
我冷笑:“她杀了王统领。”
他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
我盯着他:“那你还要留她?”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因为我需要她帮我找到幕后之人。”
我心中一寒。
“所以,”他缓缓道,“你愿意信我这一次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执着。
我忽然觉得好累。
“我信你。”我说,“但我不原谅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
“够了。”我转身,重新坐回车厢,“现在,带我去见太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林婉儿看着我,眼神幽深:“你确定要去见她?”
我抬眸看她:“你怕了?”
她轻笑:“我只是担心,你见了她之后,会后悔。”
我冷笑:“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
夜风呼啸,马车缓缓前行。我靠在车厢角落,闭上眼。
这一夜,太多事发生得太快。
可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马车碾过青石板,颠簸得厉害。我靠着车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的血迹。林婉儿坐在对面,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倒是很沉得住气。”我说。
她轻轻一笑:“该来的总会来,慌也没用。”
李承泽在外面没说话,只是一直握着剑柄。他的手很稳,可我知道他心里不稳。
太后宫门口灯火通明,守卫比往常多了两倍。马车刚停,就有太监迎上来掀帘。
“娘娘请随奴才来。”
我看了一眼林婉儿,她冲我点了点头。李承泽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进去?”我问。
“太后只召见你。”他说。
我心头一紧:“你早知道?”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她只想见你一个人。”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好笑:“所以呢?你是要我一个人去送死?”
他眼神微变:“不会。”
“你怎么保证?”我冷笑,“拿命?还是拿她?”我指了指林婉儿。
他抿紧唇,没说话。
我下了车,跟着太监往里走。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笼摇晃不定,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跳动的鬼火。
太后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茶,神情淡然。
“来了?”她抬眼看了我一眼,“坐吧。”
我站着没动。
“王统领呢?”我问。
“死了。”她淡淡道,“这种事,总要有人垫脚。”
我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倒是沉得住气。”她放下茶盏,“我还以为你会大吵大闹。”
“我吵有用吗?”我声音冷,“你想要什么,直说。”
她笑了:“聪明。”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璃啊,”她叹气,“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
我盯着她:“所以你要杀我?”
她摇头:“不是我要杀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因为我查太子的事?”我问。
她眼神一闪:“你以为呢?”
我冷笑:“你怕我查出真相。”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你以为的真相,未必是真的。”
我心头一震。
“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内室。
“跟我来。”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里面点着灯,桌上摆着一封信。她将信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接过信,拆开。
里面只有几个字:
“东宫大火,非你所想。”
我猛地抬头看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目光深沉:“你以为是谁要害你?”
“是你。”我咬牙,“或者……太子旧部。”
她笑了:“你错了。”
“那是什么人?”我声音发紧。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是皇帝。”她说。
我脑子轰地一声。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皇上为什么要害我?”
她回头看着我:“因为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我已经忘了。”我声音发抖,“我真的忘了。”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你现在还记不记得,你流产那天,是谁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
我愣住。
“你记不记得,”她继续说,“你醒来时,身边是谁守着你?”
我眼前浮现出模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