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

兮诺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毛巾。她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严浩翔。他闭着眼睛，呼吸沉重，眉头因为高烧带来的不适微微蹙着，似乎并未察觉手机的震动。

巨大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她。这条消息要是被严浩翔看到……她不敢想象后果。那晚的暴怒和冰冷还历历在目。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飞快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迅速按下了手机侧面的锁屏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卧室里恢复了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仿佛刚才的震动从未发生过。

兮诺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却惊出了一层薄汗。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部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严浩翔身上。

他额头上敷着的温热毛巾已经有些凉了。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毛巾，去浴室重新用温水浸湿、拧干，再轻轻敷回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严浩翔似乎舒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沉重灼热。

兮诺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他平日里冷硬锋利的轮廓似乎柔和了许多，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颊，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都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感。这种脆弱，让她心底那片因为恐惧和疏离而筑起的冰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想起他刚才紧紧抓住她手腕时，那滚烫的温度和近乎本能的依赖。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严浩翔，只是一个生病了、需要照顾的……普通人。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兮诺每隔一会儿就帮他换一次温毛巾，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湿润他干裂的嘴唇。她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他。

不知过了多久，严浩翔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眉头也彻底舒展开，像是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兮诺探了探他的额头，虽然依旧滚烫，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退烧药应该开始起作用了。

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好，加上刚才的惊吓和持续的紧张，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眼皮沉重。

她轻轻站起身，想去躺一会儿。刚迈出一步，手腕却再次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抓住！

力道依旧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兮诺吓了一跳，低头看去。

严浩翔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因为高烧，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迷离，不像平时那样锐利冰冷，反而带着一丝茫然和依赖。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微弱：“别……别走……”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抗拒，只有近乎本能的挽留。

兮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巨大的心疼感再次淹没了她。

“我不走。” 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重新在床边坐下，“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你睡吧。”

她任由他抓着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哄孩子一样。

严浩翔似乎听懂了，或者只是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他迷离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闭上，紧抓着她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般，握得更紧了些。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安心感。

兮诺就这样被他紧紧抓着手，坐在床边。看着他沉静的睡颜，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心底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被这奇异的温度一点点融化。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酸涩和一丝微弱暖意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不再试图挣脱，也不再感到恐慌。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抓着，目光落在他沉睡的脸上，眼神复杂。

这一夜，格外漫长。

兮诺几乎没怎么合眼。她时刻留意着严浩翔的体温，帮他换毛巾，喂他喝水。严浩翔睡得并不安稳，时而因为高烧发出模糊的呓语，时而又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眉。但只要兮诺稍微动一下，想抽回手，他就会立刻收紧力道，仿佛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她的离开。

这种近乎本能的依赖，让兮诺的心一次次变得柔软。她甚至忘记了手腕被长时间紧握带来的酸痛感，也暂时忘记了床头柜上那个如同定时炸弹般的手机。

天快亮的时候，严浩翔的体温终于开始明显下降。他紧抓着兮诺手腕的力道也渐渐松了些，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似乎真正陷入了深度睡眠。

兮诺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已经有些麻木的手腕，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关节。她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虽然还有些偏高，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烫手了。她松了口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上门。客厅里一片寂静，窗外天色微明。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下。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旁，疲惫地躺了下去。身体接触到柔软的沙发，巨大的困意瞬间将她淹没。她几乎是在躺下的瞬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声响惊醒的。

兮诺猛地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严浩翔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背对着她，正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忙碌。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退烧了？能下床了？

兮诺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连忙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1

严浩翔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锐利，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到沙发上的兮诺，目光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醒了？”

“嗯。” 兮诺应了一声，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你……你感觉怎么样？烧退了吗？”

“嗯。” 严浩翔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过身继续手里的动作。他似乎在煮粥，动作熟练利落，只是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沉默。昨晚病中的脆弱和依赖仿佛只是一个模糊的梦境。清醒后的严浩翔，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疏离冰冷的他。

兮诺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昨晚你发烧了”、“我照顾了你一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说出来，反而会打破这短暂的平静，或者引来他冰冷的回应。

她默默地走到厨房边，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 严浩翔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平淡。

兮诺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她走到岛台另一侧，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喝着，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严浩翔。

他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紧绷着，似乎在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粥。阳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虽然依旧沉默疏离，但似乎……少了昨晚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严浩翔关了火，盛了两碗粥放在岛台上。然后，他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拿起勺子，沉默地开始吃。

兮诺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他……也给她盛了？

一股微弱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她没说话，也拉开凳子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地吃着粥。粥煮得很软糯，带着米粒本身的清香。

两人隔着小小的岛台，沉默地吃着早餐。阳光洒在光洁的台面上，空气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但比起之前的剑拔弩张，已经缓和了许多。一种无声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吃完粥，严浩翔放下勺子，站起身。他没有看兮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回房休息。”

“嗯。” 兮诺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卧室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你……多休息，多喝水。”

严浩翔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兮诺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她收拾好碗筷，清洗干净。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手机……她猛地想起昨晚那条未读的消息！

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卧室紧闭的门，然后飞快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贺峻霖只发了那一条，之后没有再发。

她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那条消息像一根刺，扎在那里。她不敢点开看，更不敢回复。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严浩翔昨晚看到了那条消息，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烦乱的思绪抛开。至少现在，严浩翔退烧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冰冷似乎也缓和了一点点。她应该……知足？

她靠在沙发上，疲惫再次袭来。昨晚几乎没睡，此刻放松下来，困意再次席卷。她蜷缩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惊醒的。

兮诺睁开眼，看到严浩翔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客厅里。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正捂着嘴压抑地咳嗽着。

“你……你还好吗？” 兮诺连忙坐起身，关切地问。

严浩翔放下水杯，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点沙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你……去卧室睡吧。”

“沙发不舒服。” 严浩翔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似乎不那么冷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之前的忐忑和不安。她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咳嗽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融化了一小块。

“我……我没事。”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你感觉怎么样？还发烧吗？”

“好多了。” 严浩翔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又回了卧室。

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卧室里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她闭上眼睛，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虽然那条未读的消息像悬在头顶的剑，但至少这一刻，阳光很暖，而他……似乎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