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

苏联坐在后花园的长椅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瓷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下来。

　　阳光透过云层普照在万物之上，同时也给苏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却奇怪地没有在地面投下影子。

　　“我过会儿就要回去了。”苏联突然开口，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

　　瓷侧目：“回去？”

　　“回到我该在的地方。”苏联望着天边的云彩，“历史，记忆，随便你怎么称呼。这次能出来看看，已经是个意外了。”

　　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的木纹：“你的出现让很多人紧张。”

　　苏联大笑起来，那笑声浑厚而富有感染力，惊起了附近树上的一只鸽子：“紧张？好啊！让他们紧张！资本主义世界就该时不时紧张一下，免得他们以为历史真的终结了。”

　　瓷没有笑。

　　他注视着苏联的侧脸——那些皱纹里刻着多少场革命的硝烟，那双眼睛里又藏着多少个五年计划的雄心与失落。

　　“所以，真的只是个意外？”瓷轻声问，“没有计划，没有目的？”

　　苏联转过头，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明。

　　“意识形态从不真正死亡，瓷。它可能沉睡，可能被遗忘，但只要条件成熟——”他拍了拍胸口，“总会有人重新想起。”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喷泉的水汽。苏联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时间到了。”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旧军衣的领子，“替我向其他人问好。特别是那个英国佬——告诉他，下次见面时，我希望他能堂堂正正地走出来，而不是躲在监控后面。

　　“同时，有机会去看看莫斯科沉积的雪，下面藏匿着着未燃的星火。”

　　瓷也站起身，两人相对而立。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坪上交错在一起。

　　苏联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伸出手，似乎想像过去那样拍拍瓷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变成一个告别的挥手姿势。

　　“记住你来自哪里，孩子。但也别忘了你要去哪里。”

　　瓷轻轻点头，用俄语回答：“До свидания, товарищ.”（再见，同志）

　　苏联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他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模糊，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最后对瓷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着释然与祝福。

　　然后，他完全消失了。

　　花园里只剩下遍地光影斑驳，和安静躺在苏联座位上的——一朵鲜嫩的向日葵。

　　瓷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朵花上。

　　他向来克制得体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眼中闪过罕见的惆怅。

　　良久，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朵向日葵，指尖轻抚过金黄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