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程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冷汗顺着脊椎滑下。许沉站在办公室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投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我就知道会是你。"他的声音像淬了冰。

程微缓慢地站起身，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楼层都能听见。许沉走进来，反手锁上门，动作干脆利落。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这些日常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危险。

"许总监，我可以解释——"程微的嗓音干涩。

"省省吧。"许沉打断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从你入职第一天起，我就让人调查了你。"

程微低头看那份文件，胃部一阵绞痛。那是"暗流"为她精心伪造的简历，但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批注——"MIT校友录无此人记录"、"所谓华尔街offer公司查无此人"、"住址虚假"...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许沉靠在桌沿，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大多数商业间谍三天内就会露出马脚。"

程微的大脑飞速运转。否认已经没有意义，逃跑更不可能——许沉明显早有准备。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让我接近你？"她直视许沉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许沉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我想知道'暗流'这次派来的人到底有多专业。"他拿起桌上的星形胸针把玩，"不得不说，情感攻略是个不错的策略。"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程微心里。她想起养老院的那杯咖啡，深夜办公室里的并肩工作，天狼星下的那个未完成的瞬间...有多少是任务，有多少是真实？她已经分不清了。

"你想要什么？"程微直接问道，"报警？还是..."

"报警？"许沉轻笑一声，"让警方介入只会打草惊蛇。不，我有更好的计划。"

他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一枚银色U盘。"你想要的是这个吧？'智盾2.0'的量子加密算法核心代码。"

程微的瞳孔微微扩大。那就是林锐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的东西。

许沉将U盘在掌心掂了掂："我可以给你。"

"什么？"程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条件是，"许沉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帮我揪出'暗流'安插在新辰的其他眼线，以及——"他的声音降了一个八度，"告诉我谁是你的直接上级。"

程微的思绪一片混乱。许沉不仅识破了她的身份，还在反过来利用她？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你不明白你在和谁打交道。"程微摇头，"'暗流'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组织，他们——"

"他们什么？"许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杀人灭口？我有充分的准备。现在的问题是，你准备站在哪一边？"

程微的手腕在他掌心中发烫。许沉的眼中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怒火，但更深处，她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受伤——这个发现让她心脏紧缩。

"如果我拒绝呢？"她试探道。

许沉松开她，后退一步："那么明天新辰会向媒体公布抓获商业间谍的消息，你的照片会出现在每份财经报纸上。'暗流'对待失败者的方式，你应该比我清楚。"

程微咬住下唇。林锐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任何暴露的成员，这是"暗流"的铁律。她想起父亲坠楼后的惨状，胃部一阵翻搅。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程微的目光扫过许沉紧绷的下颌线，他脖子上跳动的脉搏，还有那枚被捏得变形的星形胸针。三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失控。

"为什么给我选择？"她轻声问，"你完全可以直接把我交给安保部门。"

许沉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锋芒稍稍收敛："因为我相信人都有不得已的理由。"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就像我母亲，她忘记了一切，却还记得要保护我。"

程微的胸口一阵刺痛。她想起养老院里许沉疲惫的侧脸，想起他说"信息应该被保护"时的坚定。也许，只是也许，他们并非站在绝对的对立面。

"林锐。"她终于说出这个名字，"我的直接上级是林锐，'暗流'的创始人之一。"

许沉猛地抬头："林锐亲自负责这个任务？"

程微点头："量子加密技术是他的首要目标。他给了我72小时期限..."她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超时了。"

许沉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快步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个四十出头的亚洲男性，左眼下有一道细长的疤痕。程微倒吸一口冷气："你认识他？"

"三年前，他试图收买我的首席工程师，失败后制造了一场'意外车祸'。"许沉的声音冰冷，"工程师活下来了，但失去了两条腿。"

程微的双手开始发抖。三年前——正是父亲自杀的时间。她一直以为是商业竞争导致的破产逼死了父亲，但如果...如果林锐直接参与了...

"我需要用一下你的电脑。"她突然说。

许沉挑眉，但还是侧身让出位置。程微快速输入一串网址，调出一个深网数据库。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很快调出一份陈旧的企业并购记录。

"这是我父亲的公司。"她指着屏幕，"在被收购前三个月，核心技术被盗，导致股价暴跌。"

许沉凑近屏幕，眉头紧锁："收购方是..."

"空壳公司，最终资金流向追踪到了开曼群岛的一个账户。"程微的声音颤抖，"但当时我没能力深入调查。"

许沉的目光在她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你认为林锐与你父亲的死有关。"

这不是疑问句。程微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愤怒："我需要确认。"

两人对视良久，某种无声的理解在空气中流动。最终，许沉点了点头："合作？"

程微伸出右手："合作。"

他们的手在半空中相握，比商务礼仪持续得稍久一些。许沉的掌心温暖干燥，给了程微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首先，我们需要争取时间。"许沉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另一枚U盘插入电脑，"这是'智盾'的测试版本代码，有足够的研究价值但缺少关键模块。你可以先交给林锐。"

程微接过U盘："他会识破的。"

"不会马上。"许沉胸有成竹，"这部分代码用了特殊加密，破解需要至少48小时。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找出新辰内部的其他'暗流'成员。"

程微思索片刻："林锐提到过'B计划'，如果我失败，他们会派其他人接手。但不知道是谁。"

许沉打开公司内部通讯录："列出所有你有过异常接触的同事。"

两人埋头工作到凌晨，交叉比对各种可疑迹象。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时，他们锁定了一个名字：张婷——人事部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程微入职时的接待员。

"她可以接触所有员工的背景资料。"许沉皱眉，"如果是她，就解释得通为什么'暗流'能这么快伪造你的身份。"

程微想起张婷总是过分热情的笑容，现在想来确实可疑。"我们需要证据。"

许沉看了看手表："公司还有一个小时才会有人来。我去调监控记录，你..."他犹豫了一下，"你最好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程微摇头："太迟了。林锐一定已经知道我暴露了。"她想起什么，突然抓住许沉的手臂，"你的母亲！如果林锐知道我们合作，他可能会——"

许沉脸色骤变，立刻掏出手机拨号。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王护士？我是许沉。我母亲怎么样？...好，好，谢谢。请加强安保，没有我的陪同不要让任何人探视...对，包括自称公司同事的人。"

挂断电话，许沉的手微微发抖："暂时安全。养老院有专门的安保系统。"

程微想起林锐的手段，仍然忧心忡忡："我们需要尽快行动。"

许沉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车钥匙给她："我的备用公寓，地址发你手机了。那里绝对安全，等我消息。"

程微接过钥匙，指尖不小心碰到许沉的，两人都像被烫到般迅速分开。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某种比合作更复杂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滋长。

"小心。"程微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许沉点头，眼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你也是。"

程微悄悄离开办公楼，晨雾笼罩着空荡荡的街道。她坐进自己的车，刚发动引擎，手机就震动起来。一条加密信息：

"最后一次机会。中午12点，老地方。单独来。——L"

程微握紧方向盘。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么带着代码回去，要么被认定为叛徒。而"暗流"对待叛徒的方式，比对待失败者残忍十倍。

她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U盘，又想起许沉说"我相信人都有不得已的理由"时的表情。三年来，她第一次有了想要保护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任务目标。

程微踩下油门，驶向未知的命运。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将万劫不复。但这一次，她决定听从自己的心，而非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