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寝宫外，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福安公公焦灼地在门口踱步，额角全是冷汗，几个太医跪在廊下，面如死灰。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紧闭的殿门内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凌统领！你怎么……”福安看到凌风拖着苏晚疾奔而来，先是一惊，待看清是苏晚，眉头立刻拧紧，眼中满是戒备和不解。

“公公！她说她能救殿下！”凌风言简意赅，将苏晚往前一推。

福安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苏晚身上：“苏姑娘？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殿下千金之躯，若有差池……”

“我知道后果！”苏晚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随便！但公公，太医们是不是告诉您，殿下脉象凶险，寒气深入骨髓，寻常方剂难以压制，甚至越用热药，反噬越重？”

福安脸色骤变！这正是太医刚才私下回禀的原话！这苏晚……她如何得知？难道真有几分本事？

殿内突然传出一声极力压抑、却因痛苦而扭曲变调的闷哼，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福安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死马当活马医！

“好！苏姑娘，老奴信你一次！但若……”福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狠厉。

“没有‘若’！”苏晚斩钉截铁，“让我进去！再拖下去，神仙难救！”她没时间解释现代医学对某些古代所谓“寒毒”的理解，此刻，唯有行动。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比外面浓烈数倍、混合着血腥、药味和刺骨寒意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苏晚窒息。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

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阴冷的死气。巨大的龙床榻上，层层锦被之下，太子萧彻蜷缩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他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嘴唇乌紫，额头和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鬓发。几个宫女太监跪在远处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床边，一个穿着侧妃服饰、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正试图靠近，却被萧彻身上散发的暴戾气息和彻骨的寒意逼得不敢上前，正是柳侧妃。

“滚……都滚出去！”萧彻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柳侧妃吓得一个哆嗦，哭得更凶了：“殿下……让妾身伺候您……”

“滚！”一声暴喝伴随着又一件砸过来的玉枕，柳侧妃尖叫着躲开，终于被宫女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

苏晚就在这混乱中，顶着那几乎要将人冻结的寒意和狂暴的精神威压，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征着权力巅峰、此刻却如同寒冰地狱的龙床。

“谁……让你进来的？！”萧彻猛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死死锁定苏晚。他的眼神混乱、痛苦、暴戾，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濒临崩溃的脆弱。浓重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苏晚。

苏晚的心跳几乎停止，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她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可怕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殿下，是我，苏晚。您想活命吗？想的话，就让我看看。”

“你……找死！”萧彻挣扎着想坐起，但剧痛和寒意让他再次蜷缩下去，喘息更加粗重痛苦。

“对，我是在找死。”苏晚语速飞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要么我治好您，您让我活；要么我治不好，或者您现在就杀了我，大家一起死！选一个！”

她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带着极致的冷静和疯狂，短暂地浇熄了萧彻眼中狂暴的火焰。他死死地盯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话中的真实性和她这个人本身的价值。

苏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不再废话，一步跨到床边。刺骨的寒意让她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无视萧彻警告的低吼，伸出微凉却稳定的手，直接搭上了他冰冷刺骨、布满冷汗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苏晚心头猛地一沉——沉、迟、细、涩，若有若无，寒气果然已深入经脉，盘踞脏腑，正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这绝不是普通的寒症，更像是……某种烈性的寒毒！太医之前用的那些附子、乌头等大热之药，看似驱寒，实则如同火上浇油，激发了寒毒的反扑！

“不是寒症！是毒！”苏晚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用错药了！必须立刻停用所有热性药物！”

“毒？”萧彻眼中血光一闪，杀意再次翻涌。

“闭嘴！想活命就听我的！”苏晚此刻完全进入了职业状态，法医的冷静和医生的责任感压倒了对权贵的恐惧。她厉声喝道，目光如炬地扫向福安：“福公公！立刻准备：大量生姜捣汁！最烈的烧酒！大量滚烫的热水！干净的布巾！快！还有，把殿内所有炭盆撤掉一半！窗户开一条缝透气！”

她一连串的命令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福安被她此刻爆发出的气势震住，竟下意识地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转身就冲了出去安排。

苏晚又看向凌风：“凌统领！麻烦你，用内力护住殿下心脉！不需要驱寒，只需护住心脉不散！能做到吗？”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点头：“能！”他大步上前，盘膝坐在榻边，双掌抵住萧彻后心，浑厚的内力缓缓输入。

苏晚则不再看任何人，她扯过旁边干净的布巾，用福安迅速送来的滚水浸透、拧干，开始一遍遍用力擦拭萧彻冰冷僵硬的四肢和关节，尤其是心口、腋下、腹股沟等大血管流经之处！她手法专业而用力，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只为加速血液循环！

“呃……”冰冷的布巾和剧烈的摩擦带来刺痛，萧彻闷哼一声，想挣扎，但凌风的内力护持和苏晚那不顾一切、专注救人的眼神，竟让他奇异地安静了一瞬，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依旧死死地盯着苏晚近在咫尺的脸，仿佛要将她刻入骨髓。

生姜汁和烈酒很快送来。苏晚毫不犹豫地将烈酒涂抹在萧晚擦拭过的部位，尤其是关节处，然后用浸满滚烫姜汁的布巾包裹住他的手脚！

“嘶……”强烈的辛辣和灼热感透过冰冷的皮肤直刺神经，萧彻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被这剧烈的刺激稍稍撼动了一丝。

苏晚毫不停歇，动作麻利地重复着擦拭、涂抹、包裹的过程。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混合着殿内蒸腾的热气和寒意，打湿了她鬓角的碎发。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却亮得惊人，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濒死的病人。

时间在紧张的救治中一点点流逝。萧彻身体的颤抖似乎……减弱了一丝？那可怕的、仿佛要冻结一切的寒意，虽然依旧浓重，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肆虐。他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了一点，急促而痛苦的喘息也稍稍平缓了一些。

福安和凌风都屏住呼吸，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苏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萧彻依旧青白但似乎不再继续恶化的脸色，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暂时压制了寒毒最凶猛的爆发，远未到解毒的地步。但至少，命暂时吊住了。

就在这时，萧彻一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那里面狂暴的杀意和混乱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沙哑破碎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苏晚……你……到底……是谁？”

第7章 针锋相对，以医换命

第7章针锋相对，以医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