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苏晚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血腥和某种冷冽沉香的怪异气息。
视线模糊地聚焦。
青石板的地面,冰冷坚硬。身下是粗糙的草席。她似乎……趴在地上?周围影影绰绰是穿着古装、面色惨白的人影,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唔……”她试图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后脑勺,传来一阵阵钝痛。
“醒了?命倒是硬。”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凌,从高处砸下来。
苏晚猛地抬头。
数步之外的高阶之上,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椅上之人身着玄色锦袍,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螭龙,领口袖口滚着暗银云纹。他姿态慵懒地斜倚着,一手支颐,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节修长,却透着一股掌控生死的漠然。
他的脸,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也是地狱最冷酷的风景。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形极薄,抿成一道无情的直线。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幽暗得不见一丝光亮,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苏晚淹没。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殿下……”旁边一个穿着宦官服饰的老者颤声提醒,“此婢胆大包天,竟敢在殿下小憩时惊扰,按律……”
“按律杖毙。”男人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
杖毙?!
苏晚的心脏骤然缩紧,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遍全身。这不是演习,不是噩梦!她真的穿越了!而且刚穿过来,就要面临即刻处死的绝境?原主到底做了什么?
电光火石间,属于原主残留的、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东宫……太子萧彻……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罗”……不小心打翻了香炉……惊扰……
“拖下去。”萧彻不耐地挥了挥手,那眼神仿佛多看苏晚一秒都是污浊。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侍卫立刻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苏晚的手臂,要将她拖走。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单薄的衣物,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不行!绝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和前世谈判专家面对极端危机时的冷静瞬间压倒了恐惧。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殿下!”苏晚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嘶哑,却异常清晰,“婢子有罪!但婢子死不足惜,只怕污了殿下的手,更怕……污了殿下的英名!”
侍卫的动作因她突然的喊话而顿了一下。
高座之上,萧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微微转动,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落在了苏晚脸上。污了他的英名?这倒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