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书与旁听证

宁骁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十分钟还没敲下一个字。

“嘿，想啥呢？魂儿都被勾走啦？”合伙人林悦端着杯冰美式，冷不丁地把杯子贴在他脸上，“是不是今儿咖啡因没到位啊？”

“虞晚晴团队发来了合作邀约。”宁骁把邮件界面转向她，“《白昼星光》特效化妆顾问，为期三个月。”

林悦手中的咖啡杯“砰”地一声砸在桌上，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哪个虞晚晴？就是那个刚摘得戛纳影后的虞晚晴？你啥时候搭上这么厉害的资源了？”

“上周学校的庆典……”宁骁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她突然出现在化妆间，我当时还以为是打杂的工作人员呢……”

“然后呢然后呢？快说呀！”林悦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然后我让她帮忙递一下调色盘，还顺手教她画了个基础伤妆。”宁骁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些许懊恼，“结果直到她助理风风火火闯进来喊她‘虞老师’，我才反应过来。”

林悦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可真是行啊！居然把影后当成实习生使唤，怪不得人家要请你，这体验多新奇啊！”她突然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这单必须接，咱们工作室能不能摆脱那些粗制滥造的网大恐怖片，可就全指望这次机会了。”

宁骁的目光投向墙上那套尚未完工的《山海经》系列特效面具，这可是被五个投资方无情拒绝的作品啊。他点开附件里的剧本，女主角的角色跨度极大，要从16岁一直演到60岁，还有一场火灾毁容的关键重头戏。

“有点意思。”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开绘图板。

另一边，虞晚晴已经是第三次调整墨镜的角度了。助理苏瑶在旁边碎碎念个不停：“李导非要用这个新人团队，可他们拿得出手的作品居然是《僵尸新娘3》……”

“安静点。”虞晚晴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看到宁骁正在前台登记。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没有造型师精心打理的头发自然地垂在额前，比起庆典那天显得更加凌乱，却多了几分随性的味道。

“虞老师您好，我是林悦。”率先走进会议室的林悦热情地伸出手，“我们工作室规模虽然不大，但宁骁设计的《时光折痕》概念，您肯定会感兴趣。”

虞晚晴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少女衰老过程的动态图。眼角缓缓下垂、苹果肌逐渐位移、颈部皮肤也慢慢松弛……每个年龄段的变化都精确到毫米级别。最让她感到震撼的是，60岁版本的人物眼角，那颗泪痣依然醒目——那可是她本人的标志性特征。

“你怎么会知道我有泪痣？”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刚进门的宁骁。

宁骁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那天画伤妆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右眼下方两厘米处，有颗0.3毫米的棕色色素沉淀。”他轻轻放下背包，接着说，“不过按照剧本，16岁部分得把这颗痣遮掉。”

这时，李导突然凑到屏幕前，兴奋地说道：“这个颧骨处的光影处理简直太绝了！老年妆的皮肤通透感是怎么做到的？”

“采用多层硅胶叠加荧光颜料的方式。”宁骁熟练地调出剖面图，“在强光照射下，能够呈现出真皮层毛细血管的效果。”

虞晚晴缓缓摘下墨镜。今天她特意只化了淡妆，右眼下的泪痣格外清晰：“那火灾那场戏呢？”

宁骁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一块仿人类皮肤组织：“这是烧伤分级演示模型。”他按下开关，只见组织从完好状态，逐渐呈现出红肿、水疱、焦痂三种不同程度的创伤，“拍摄时可以根据镜头的具体需求来控制创伤程度。”

一瞬间，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虞晚晴瞥见苏瑶偷偷在手机备忘录里删掉了“只会做僵尸妆”的那句评语。

“合同细节就和林小姐谈吧。”虞晚晴起身时，裙摆轻轻扫过宁骁的膝盖，“明天早上九点，北影厂2号棚见。”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道：“对了，叫我晚晴就好。”

宁骁点头的模样，活像个接到重要作业的大学生。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林悦才伸手捅了捅他的胳膊：“你没瞧见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就跟我看见香奈儿高定似的！”

“别瞎说了。”宁骁嘴上这么说，却赶紧把模型收回包里，却意外发现盒子里多了一张电影学院旁听证——2009年的，照片里穿着蓝校服的女孩，分明就是少女时期的虞晚晴，而边缘处被拍到的那个旁听生……

他的心猛地一紧，急忙合上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