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一整晚(上)

tip:现代背景 私设预警 轻微ooc见谅！

SUMMARY

卡维背着画具冒雨冲进小院时，油纸伞下艾尔海森已静候多时。

“又去画那些快塌的老房子？”他接过湿透的外衫，指尖掠过卡维腕间被伞骨压出的红痕。

雨幕将世界隔绝成青瓦白墙间的方寸之地。

艾尔海森煮茶的雾气氤氲了窗棂，卡维忽然用沾着颜料的指尖点在他鼻尖：“你看，像不像那年，你替我挡的朱砂？”

他低头咬住那根捣乱的手指，齿间含糊道：“画家都像你这么恩将仇报？”

檐外雨声渐密，盖过了衣料与呼吸交缠的细响。

直到卡维在晨光里展开连夜完成的画——

水墨江南深处，伞下两个相倚的身影，题着艾尔海森批注的字迹：「此雨终生不霁」。

正文---

暮春的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仿佛天上仙人失手打翻了盛水的玉盆。方才还只是天边堆积的几片铅云，转眼间便化作千万条银线，密密匝匝地织满了江南的天与地。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油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和两旁湿漉漉的白墙黛瓦。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浸润后特有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微腥，还有远处河道里水汽氤氲上来的凉意。

卡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光滑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背上那个半旧的藤编画箧此刻显得有些沉重，里面塞满了今日的“战利品”——几张墨迹尚湿、被匆匆卷起的画稿，还有几支秃了毛的画笔和斑驳的颜料碟。一把宽大的油布伞勉强遮住他和画箧，豆大的雨点噼啪砸在伞面上，声势惊人，几乎盖过了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子，尽头处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门环是古朴的铜制兽首，被经年的雨水摩挲得有些发亮。卡维几乎是扑到门前的，湿透的衣摆贴在腿上，冰冷沉重。

他腾出一只手，有些狼狈地去够那冰凉的门环，指尖还未触及，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内，一方小小的天井院落。雨水顺着青灰色的瓦檐淌下，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帘，将门外喧嚣的雨世界隔开。水帘之后，一人长身玉立，手中稳稳撑着一把素雅的油纸伞。伞面微抬，露出艾尔海森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清晰的脸。他穿着家常的月白色细棉布直裰，腰束深色布带，干净利落。他似乎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周身笼着一层沉静的凉意，与门外湿热的雨气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在卡维湿透的鬓发、滴水的衣襟和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的指尖上淡淡扫过，最终落在他被画箧背带勒得微微发红的肩头。

“回来了？”艾尔海森的声音不高，在哗哗的雨声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惯有的、近乎刻板的平稳。

卡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发梢的水珠随着动作甩落几滴，狼狈中透着一丝见到归处的放松。“这雨真是……说来就来，半点不讲道理！”他抱怨着，侧身挤进门内，带进一股浓重的水汽和凉风。

艾尔海森的目光掠过卡维被雨水打湿后更显浓密的眼睫，最终停在他紧握着伞柄、指节用力到发白的手上。他沉默地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把还在滴水的油布伞，而是直接去解卡维身上画箧的系带。动作熟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卡维顺从地卸下画箧，艾尔海森单手接过，轻轻放在廊下干燥的地面上。接着，他又去解卡维身上那件吸饱了雨水、变得格外沉重的靛蓝色外衫。湿冷的布料被剥离，卡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小小的寒噤，裸露的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艾尔海森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卡维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狭长的红痕，是被伞骨在匆忙奔跑中狠狠压出来的印记。他的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在那微凸的痕迹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快得像是不经意的掠过，又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确认。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将湿透冰凉的外衫利落地搭在廊下的竹竿上。

“又去画那些快塌的老房子？”艾尔海森转身往屋里走，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他走到临窗的小炭炉旁，炉上坐着的小铜壶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壶嘴里逸出袅袅的白汽。

卡维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他走到窗边的矮榻坐下，看着艾尔海森用竹夹夹起几块乌亮的茶饼，投入温好的青瓷壶中。热水冲入，茶香混合着水汽，立刻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清雅微涩，瞬间冲淡了卡维带进来的那股潮湿的泥腥气。

“什么叫‘快塌的老房子’？”卡维不满地反驳，声音因为疲惫和放松而显得有些绵软，“那是时光留下的笔触！是活的史书！你看那飞檐翘角，看那雕花窗棂上的忍冬纹，看雨水顺着瓦当滴落的痕迹……多美啊！不画下来，过些时日，怕是真就看不到了。”他越说越起劲，眼睛在氤氲的水汽中亮晶晶的，仿佛那雨中的废墟在他眼中化作了无价的珍宝。

艾尔海森没接话，只是提起铜壶，将滚烫的水注入茶壶。热水激荡着茶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他专注地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静气。窗外，雨声似乎更密了，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他们这小小的方寸天地之外。青瓦白墙，廊檐滴水，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温暖而干燥的角落。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棂上精致的木雕格子，也柔和了艾尔海森侧脸的线条。他倒了两杯茶，澄澈的茶汤在素白的瓷盏里微微荡漾。他将其中一盏轻轻推到卡维面前的矮几上，茶烟袅袅升起，带着温润的暖意。

卡维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杯暖茶。他沾着靛蓝和赭石颜料的手指——那是他下午在雨中奋力捕捉那栋摇摇欲坠的藏书楼最后风姿时留下的痕迹——带着一点湿漉漉的凉意，猝不及防地点在了艾尔海森的鼻尖上。

一点微凉的、带着颜料特有粘腻感的触感落在鼻尖。

艾尔海森倒茶的动作顿住了，悬在半空的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滞。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始作俑者。卡维却浑然不觉危险似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亮得惊人，像偷到了灯油的小鼠。

“你看，”卡维的指尖还点在艾尔海森的鼻尖上，轻轻蹭了蹭，留下一点更明显的赭石色污迹，“像不像那年……在灵隐寺的后山，那场朱砂雨？”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轻柔和怀念。

艾尔海森的视线从鼻尖上那点碍眼的赭红，缓缓移到卡维带笑的脸上。他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壶。那点赭红印在他白皙的脸上，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瓣残梅，有种奇异的、略带滑稽的生动。

卡维还在笑，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仿佛为自己制造的这个小小的“杰作”而雀跃。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艾尔海森忽然动了。他极快地抬手，不是去擦鼻尖的颜料，而是一把精准地扣住了卡维那只“作恶”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紧接着，他微微倾身，在卡维错愕的注视下，低下头，张口就含住了那根沾着赭石和靛蓝颜料的食指。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指尖，带着一种奇异而鲜明的麻痒感，沿着指骨一路窜上卡维的脊背。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艾尔海森整齐的牙齿在那微凉的指腹上轻轻磕碰了一下，带着一种轻微的、警告似的研磨力道。舌尖扫过沾染颜料的皮肤，留下温热湿滑的痕迹。

“唔……”卡维短促地惊呼一声，像被烫到般想抽回手，手腕却被牢牢钳制着，动弹不得。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红云，迅速蔓延到耳根。

艾尔海森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口，放开了那根湿漉漉的、沾着口水光泽的手指。他直起身，舌尖意犹未尽般扫过自己的下唇，仿佛在回味那点矿物颜料的微涩味道。他看着卡维瞬间红透的脸颊和不知所措的眼神，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画家，”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晰地穿透窗外愈加稠密的雨声，“都像你这么恩将仇报？”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卡维鼻尖上那点属于他的“回礼”——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水痕，然后重新落回卡维脸上，眼神幽深，像蕴藏了风暴的深潭。

卡维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指尖被含咬过的地方，那奇异的热度和麻痒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投入火堆的星子，瞬间燃遍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艾尔海森却并未真正放开他的手腕，只是钳制的力道微妙地放松了些许，拇指指腹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他腕骨内侧那道被伞骨压出的红痕上，缓慢地、近乎磨人地摩挲着。

那感觉太清晰了。艾尔海森指腹的薄茧蹭过细嫩的皮肤，带着一种粗糙的温热，每一次摩擦都像擦过卡维紧绷的神经末梢。红痕处传来细微的刺痛，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顺着血管一路向上蔓延，直冲头顶。

窗外的雨势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雨点不再是淅沥沥的细线，而是密集的、沉重的鼓点，铺天盖地地砸在屋顶的青瓦上，砸在院中的石板地上，砸在廊檐外的芭蕉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巨响。这声音狂暴而单调，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流动的屏障，将这小屋彻底与外界隔绝。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寸之地，只剩下两人之间这无声的、黏稠得化不开的对峙。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潮湿、清茶的微涩、炭火的余温，还有艾尔海森身上那股冷冽如松针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卡维的呼吸。

艾尔海森的视线沉沉地锁着他，那双深邃的、总是过于理性的灰色眼眸，此刻却像燃着暗火的炭，专注得令人心悸。卡维被他看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觉得脸上、颈间、甚至被对方摩挲的手腕，都烫得惊人。他慌乱地垂下眼睫，目光无处安放，最终只能落在艾尔海森月白色衣襟上那点自己刚刚留下的、碍眼的赭红指痕上。

那点颜色，在素净的布料上格外刺目，像一团小小的火苗，无声地灼烧着。

“我……”卡维张了张嘴，想为自己刚才的“冒犯”辩解几句，或者至少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然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艾尔海森眼底那暗沉的火光骤然跳动了一下。他扣着卡维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不再是那种带着警告意味的摩挲，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啊！”卡维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直直撞进艾尔海森坚实的怀抱。

额头撞上对方线条利落的下颌，带来一点钝痛。但更强烈的冲击是瞬间包裹全身的气息——冷冽的松针味混合着被体温烘暖的墨香，以及那不容忽视的、属于艾尔海森的、强大而稳定的存在感。卡维的脸颊紧贴着艾尔海森的颈窝，那温热的皮肤下，能清晰地感受到沉稳搏动的脉搏，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与窗外狂乱的雨声形成奇异的反差。

艾尔海森的手臂铁箍般环过他的腰背，将他牢牢地锁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卡维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换来更紧密的桎梏。他被迫仰起头，视线撞进艾尔海森低垂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浓烈得让卡维心惊——不再是平日的冷静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带着掠夺意味的专注。

“你……”卡维剩下的话语被彻底堵了回去。

艾尔海森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他的双唇。

这不是温柔的触碰。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像干渴的旅人终于寻到甘泉，更像压抑了许久的风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的唇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碾压过卡维微凉的唇瓣，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气息灼热而紊乱，瞬间掠夺了卡维所有的呼吸。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食用愉快！明天发(下)篇！

૮₍◜ෆ◝.₎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