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左奇函的课桌上。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木纹,耳边是班主任李老师(不用怀疑🤨是我们可爱的飞总 李飞)向全班介绍他的声音。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左奇函,从今天开始和大家一起学习。希望大家多帮助他适应新环境。"
左奇函抬起头,视线扫过教室里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靠窗第三排的空座位上。那是班主任刚刚指给他的位置,同桌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低头写着什么,似乎对新同学的到来毫无兴趣。
"左奇函,你就坐在杨博文旁边吧,他是我们班的班长,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李老师温和地说。
左奇函点点头,拎着书包走向那个座位。当他走近时,那个叫杨博文的男生终于抬起头来,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你好。"杨博文简短地说,声音低沉而克制。
"你好。"左奇函回应道,小心地放下书包,尽量不打扰到对方。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简单到几乎称不上交流。左奇函当时并不知道,这个看似冷淡的班长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他心中最深的烙印。
第一节课是数学,左奇函发现自己没带教材。他尴尬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向谁求助。正当他犹豫时,一本教科书被推到了两人桌子的中间。
"一起看吧。"杨博文说,眼睛依然盯着黑板。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他注意到杨博文的字迹非常工整,笔记条理清晰,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课本的页边空白处还有一些小小的涂鸦,精细得不像随手画的。
课间时,左奇函试图找话题:"你的笔记做得真好。"
杨博文正在整理书本,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习惯了。"然后补充道,"如果你需要可以借去复印。"
"那太好了,谢谢。"左奇函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杨博文盯着他的笑容看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不用谢。"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同桌生活。左奇函渐渐发现,杨博文虽然表面冷淡,但其实很细心。每次左奇函忘记带什么东西,杨博文总能及时提供帮助;当左奇函听不懂老师讲的内容时,杨博文会用更简单的方式再解释一遍。
一个月后的体育课上,左奇函在篮球比赛中扭伤了脚踝。他坐在医务室外的长椅上,疼得直冒冷汗。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单脚跳回教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李老师让我来看看你。"杨博文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检查他的脚踝,"肿了,得冰敷。"
左奇函惊讶地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你会这个?"
"我爸是医生,从小耳濡目染。"杨博文简短地回答,然后不由分说地扶起左奇函,"我背你回教室。"
"不用了,我——"
"别废话。"杨博文已经转过身,半蹲下来。
左奇函只好趴上他的背。杨博文比他想象中要强壮,背很宽,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左奇函的脸贴在杨博文的背上,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和稳健的心跳。
"你比看起来重。"杨博文突然说。
左奇函笑了:"那放我下来?"
"忍着吧。"杨博文的声音里有一丝左奇函从未听过的轻松。
回到教室后,杨博文从办公室要来冰袋,帮左奇函敷脚。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碰到左奇函的皮肤时,左奇函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谢谢。"左奇函轻声说。
杨博文抬头,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那一刻,左奇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改变。
期中考试前一周,杨博文发高烧请假了。左奇函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放学后他买了退烧药和粥,按照班级通讯录上的地址找到了杨博文家。
开门的是杨博文的母亲,一位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女性。她审视地打量着左奇函:"你是?"
"阿姨好,我是杨博文的同桌,来给他送今天的作业和笔记。"左奇函礼貌地说。
杨母的表情缓和了些:"进来吧,博文在房间休息。"
杨博文的房间整洁得不像一个高中男生的住所,每样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到左奇函时明显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因为发烧而嘶哑。
"怕你落下功课。"左奇函放下书包,拿出笔记和药,"吃退烧药了吗?"
杨博文摇摇头:"我妈说西药伤身,只给我喝了中药。"
左奇函叹了口气,倒水拿药:"先把这个吃了,然后喝点粥。"
杨博文乖乖地吃了药,然后小口喝着左奇函带来的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声音。
"笔记我帮你整理好了,重点都用红笔标出来了。"左奇函打破沉默,"还有,这是张老师布置的作业..."
"左奇函。"杨博文突然打断他。
"嗯?"
"谢谢。"杨博文的眼睛在发烧的潮红中显得格外明亮。
左奇函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不客气。"
那天晚上,左奇函在杨博文家待到很晚,帮他复习功课,直到杨母委婉地表示时间不早了。临走时,杨博文送他到门口,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明天...还能来吗?"杨博文问,声音里有一丝左奇函从未听过的脆弱。
左奇函点点头:"当然。"
接下来的三天,左奇函每天放学后都去杨博文家。第四天,杨博文的烧退了,但还有些咳嗽。那天下午,杨母有事外出,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感觉好点了吗?"左奇函坐在杨博文床边的椅子上问。
杨博文点点头,突然伸手摘掉了左奇函的眼镜:"你眼睛很好看,为什么要遮起来?"
左奇函愣住了,杨博文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脸颊旁,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皮肤。他们的距离近得危险,左奇函能看清杨博文睫毛的弧度,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燃烧。左奇函不自觉地向前倾身,杨博文也没有后退。就在他们的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门铃响了。
两人像触电般分开。杨博文迅速戴上眼镜,左奇函则慌乱地站起来去开门。是杨博文的表妹来送东西,那个下午就在尴尬和未完成的气氛中结束了。
左奇函以为那次未完成的亲密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但事实恰恰相反。杨博文康复返校后,突然变得疏远。他不再主动和左奇函说话,课间也总是找借口离开座位。当左奇函试图问他怎么了时,杨博文只是冷淡地说"没什么"。
班级组织秋游那天,左奇函本以为能和杨博文和好如初。他特意带了两人份的午餐,却在集合时发现杨博文已经和其他同学组队了。
"杨博文,要一起吗?"左奇函鼓起勇气问。
杨博文头也不抬:"我已经和王浩他们一组了。"
左奇函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刺痛。整个秋游过程中,杨博文都刻意避开他,甚至当左奇函不小心和他对视时,杨博文也会立刻移开视线。
秋游回来后,左奇函终于忍不住了。放学后,他在校门口堵住了杨博文:"我们谈谈。"
杨博文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低声说:"没什么好谈的。"
"到底怎么了?"左奇函抓住他的手腕,"如果是因为那天在你家..."
"不是!"杨博文猛地抽回手,"别在这里说这个。"
"那去哪里说?"左奇函固执地问。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下午放学后,天台。"
第二天,左奇函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他就冲向了天台。十月的风已经带着凉意,他靠在栏杆上等待,心跳快得不像话。
杨博文迟到了十分钟。当他推开通往天台的门时,左奇函几乎认不出他了——杨博文的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对不起。"这是杨博文说的第一句话。
左奇函走近他:"为什么躲着我?"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杨博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左奇函心上,"我们是错的。"
左奇函感到一阵眩晕:"谁说的?"
"所有人!社会、学校、我父母..."杨博文突然激动起来,"我妈那天回来发现我们...她看到了。她告诉我这是病,必须改。"
左奇函如遭雷击:"所以你这些天..."
"我在看心理医生。"杨博文苦笑,"每周两次,治疗我的'问题'。"
左奇函想伸手碰他,但杨博文后退了一步:"别这样。我已经决定了,我们要保持距离。"
"你不能就这样决定我们两个人的事!"左奇函提高了声音。
"我必须这样!"杨博文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知道我爸说什么吗?他说如果我不改,就送我去寄宿学校,甚至移民!他不能接受家里有个同性恋儿子!"
左奇函呆住了。他从未见过杨博文如此失控的样子,眼镜后的眼睛泛红,手指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那...我们怎么办?"左奇函轻声问。
杨博文摇摇头:"没有'我们'了,左奇函。从今天起,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说完这句话,杨博文转身离开,留下左奇函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噩梦。杨博文彻底切断了和左奇函的所有私人联系,甚至在班主任建议他们继续同桌时,杨博文主动要求调换了座位。左奇函每天只能看着杨博文的背影,那个曾经和他分享秘密、几乎亲吻的人,现在陌生得像个路人。
十一月中旬,左奇函偶然看到杨博文和一个女生在咖啡厅里。女生穿着别校的制服,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左奇函的心像被撕裂了一般,但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离开了。
第二天,左奇函在洗手间遇到了杨博文。这是他们几周来第一次独处。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两人都假装没看到对方。
"她是谁?"左奇函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杨博文关掉水龙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爸朋友的女儿。"
"你喜欢她?"
"这不重要。"杨博文拿出纸巾擦手,"重要的是,这是正确的路。"
左奇函猛地抓住杨博文的肩膀:"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相信这是对的!"
杨博文终于抬起头,左奇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痛苦:"不相信又怎样?我们别无选择。"
那天晚上,左奇函收到了杨博文的短信,这是他们断联以来的第一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我有话要说。"
左奇函一夜未眠。第二天,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天台,却发现杨博文已经在那里了,身边放着一个背包。
"你要去哪?"左奇函问。
杨博文转过身,脸上是左奇函从未见过的决绝:"我爸安排我去英国读书,下周一就走。"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拳击中左奇函的胸口:"这么快?"
"越快越好,在他们看来。"杨博文苦笑,"远离你,远离这个'错误'。"
左奇函感到呼吸困难:"所以就这样了?"
杨博文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左奇函。这个拥抱如此用力,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左奇函闻到了杨博文身上熟悉的味道,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对不起。"杨博文在他耳边说,声音哽咽,"但我必须这样做,为了你。"
"为了我?"左奇函不解地推开他。
杨博文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我爸去找了你父母。如果他们不让你转学,他就会公开你的...倾向。"
左奇函如坠冰窟:"他不能这样做!"
"他能,而且会。"杨博文把信塞给左奇函,"这是我写给你的。等我走了再看。"
左奇函抓住杨博文的手:"我们可以反抗!我们可以——"
"不,我们不能。"杨博文轻轻挣脱,"我做不到看着你因为我而毁掉生活。你还有未来,左奇函。我不想成为你的阴影。"
"你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左奇函几乎是喊出来的。
杨博文的眼泪终于落下来:"那就记住这一部分。但请...继续向前走。"
他最后看了左奇函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左奇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下雨,尽管天空晴朗无云。
杨博文走的那天,左奇函没有去送机。他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曾经属于他们两个的座位,打开了那封信。
"亲爱的奇函,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了。写下这些话时,我的心痛得几乎拿不住笔,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我爱你。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以所有被禁止的方式爱着你。那天在我家,当我们几乎亲吻时,那是我一生中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但我不能自私地毁掉你的生活。我父亲威胁要公开你的性取向,让全校都知道。在这个小城市,这意味着你将永远被贴上标签,被孤立,被嘲笑。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
所以我要走了,走得越远越好。也许距离和时间能让我们都痊愈。也许有一天,当我们都足够强大时,命运会给我们另一个机会。
直到那一天到来之前,请好好生活,替我看看那些我错过的风景。
永远爱你的,
博文"
左奇函把信贴在胸口,泪水模糊了视线。窗外,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像他们未完成的爱情,轻轻坠地,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