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午后被毒辣的阳光烤得发蔫,教学楼后的梧桐树叶纹丝不动,只有藏在浓绿里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吼,像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气都裹进声浪里。苏念蹲在树荫下,小心翼翼地把刚找到的蝉蜕放进透明玻璃瓶,瓶底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青褐色的壳,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她正伸手去够树干高处那只完整的蝉蜕,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钝痛,手里的玻璃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刚收集的蝉蜕滚得满地都是。苏念捂着后背回头,看见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脚边,男生手忙脚乱地跑过来,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发皱,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鼻尖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看路!”男生弯腰帮她捡散落在草丛里的蝉蜕,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被电流击中般同时缩回手。苏念这才看清他的脸,是隔壁班的顾屿——上次文艺汇演弹吉他时,明明背着吉他上场时帅得引来一片尖叫,开口唱第一句就跑调跑到天边,最后红着脸鞠躬的样子,被同学做成表情包在班级群里传了好几天。
“没关系。”苏念捡起地上的玻璃瓶,发现瓶身磕出了个小缺口,她把滚远的蝉蜕一个个捡回来,注意到男生手腕上戴着的黑色手环,洗得有些发白的布料上,用银色线绣着的音符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顾屿挠了挠头,看着她认真捡蝉蜕的样子,耳根悄悄泛红:“你……你收集这个做什么?”
“标本。”苏念把最后一只蝉蜕放进瓶里,指尖沾了点泥土,“生物老师让观察昆虫蜕皮过程。”
“哦……”顾屿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瓶冰镇荔枝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这个给你,赔罪。”没等苏念拒绝,他就把汽水塞进她手里,抱起篮球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白衬衫后背洇出的汗渍像片深色的云。
从那天起,苏念总能在梧桐树下“偶遇”顾屿。他会装作系鞋带蹲在路边,等她走近时突然递上一瓶冰镇荔枝汽水,瓶身的水珠总会沾湿他的指尖;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抱着篮球站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明明和同学说着话,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被发现时就慌忙转头,假装在看天上的云;会在晚自习后的巷口,骑着单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车铃偶尔轻轻响一声,直到巷口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彻底吞没在楼道口的灯光里,才会听见单车掉头的声音渐渐远去。
玻璃瓶上的缺口越来越明显,里面的蝉蜕越积越多,而顾屿递来的荔枝汽水,总能在最闷热的午后,带来一阵带着甜意的清凉。苏念把每次“偶遇”时他慌乱的表情、发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目光,都悄悄藏进了心底,像收藏那些完整的蝉蜕一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夏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