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棠人生中第三次被赶出自家餐厅后厨时,撞翻了一杯冰美式。
深棕的液体肆意泼洒在对方那手工定制的高档皮鞋上,顺着精致的暗纹皮面缓缓流淌,恰似父亲一直珍藏照片里,二十多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咖啡意外。
“赔钱还是赔命?”
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头顶直直砸落。纪星棠赶忙抬头,对上一双如琥珀般的眼眸——恰似被冻结的枫糖浆,美丽却透着锐利。只见对方白衬衫的袖口别着黑曜石袖扣,可领带却松松垮垮地挂着,隐隐露出锁骨处那若隐若现的咖啡豆纹身。
“赔你杯新品特调!”她迅速抓起料理台上的奶油枪,“星辰招牌草莓……”
“江临。”男生不紧不慢地用湿巾擦拭着手指,“还有,我厌恶甜食。”
这话瞬间就像点燃了纪星棠的导火索。身为“糖糖小厨”以及纪氏餐饮集团的独生女,她最反感两种人:一是浪费食物的,二便是对甜品嗤之以鼻的。
“巧了,”她利落旋开奶油枪保险栓,“我专门治疗厌甜症。”
粉色的奶油“噗”地一下喷在了对方价值不菲的衬衫上,恰好糊住了那个咖啡豆纹身。后厨的监控录像清晰显示,这位向来以“冰山贵公子”闻名的江氏咖啡连锁继承人,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整整三秒。
——
江临看着索赔单上那刺眼的数字,钢笔尖在纸面都戳出了个小窟窿。
“清洗费三万八?”他指着自己那件被奶油毁得不成样子的Armani衬衫,“这件可是……”
“江少爷难道不清楚吗?”纪星棠摇晃着手机,“你爷爷刚刚向星辰餐饮注资了30%的股份。”屏幕上正是今早的财经头条:《咖啡巨头江氏与甜品帝国纪氏达成战略合作》,配图里两位老爷子正举杯,相视而笑。
江临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自然知晓这次注资——为了能拿到江家的信托基金,他无奈答应爷爷来“学习甜品经营管理”。但压根没人告诉他合作对象会是纪家,更没提过会碰到这个奶油“小恶魔”。
“根据合作协议第七条,”纪星棠翻开文件夹,“技术交流期间造成的一切非故意损耗……”
“你管这叫非故意?”江临举起那件满是奶油,已不成样子的衬衫残骸,奶油都已经凝固成了一个滑稽的草莓形状。
“专业判断。”她俏皮地眨眨眼,这个可爱的表情简直和她母亲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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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星辰后厨,纪星棠盯着监控录像,秀眉紧蹙。画面里江临站在咖啡机前,那修长的手指调节研磨度的动作熟练得让人诧异。更诡异的是,当他以为四下无人时,竟会偷偷往杯子里加一泵焦糖syrup。
“骗子。”她戳着屏幕上江临那张冰块脸,“明明就喜欢甜食。”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母亲发来了消息:“宝宝,你爸当年装厌甜症,就是为了吸引我注意呢”
紧接着父亲的信息也跳了出来:“别听你妈瞎说,她第一次见面就把咖啡泼我合同上了”
纪星棠望向窗外闪烁的霓虹,嘴角不禁上扬。她拿出那本一直珍藏的《星辰家规》,在最后一页郑重添上一条新条款:
“第101条:所有声称讨厌甜食的人,都必须来一杯特调草莓奶油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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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在休息室发现那张便签时,杯中的冰美式早已完全融化。
便签贴在《甜品制作入门》的扉页,上面画着一支夸张的草莓奶油枪,旁边写着:“明日特训内容:如何正确品尝糖分——by你的抗厌甜症主治医师”
他鬼使神差地翻到书的第101页,那里夹着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二十多年前的纪氏餐厅里,年幼的纪星棠坐在婴儿椅上,正开心地把奶油涂抹在对面小男孩的脸上。
照片背面是阮棠娟秀的字迹:“2011.5.21糖糖和小临的第一次奶油战争”
江临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满脸奶油的小男孩,刹那间恍然大悟——
这并非初次相见。
而是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