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03:11
返航的小艇在雨幕边缘熄火。
引擎像耗尽肺活量的歌者,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
沈砚清把赤金袖扣扣进自己左袖口,纯白那颗扣进顾听澜的。
金属穿过布料的“咔嗒”声,像两枚时间齿轮重新咬合。
雨忽然停了——不是渐弱,是被一刀切掉。
海面浮起一层乳白雾气,厚度刚好没过脚踝,仿佛有人在甲板铺了一张会呼吸的宣纸。
02
03:14
雾里传来骨骼敲击玻璃的声音。
“咚——咚——咚——”
节奏三短一长,摩尔斯“C·A”。
顾听澜弯腰,指尖探进雾里,摸到一排冰凉弧面——
是鲸的齿,倒插在海水里,像一排斜立的路标。
齿根处嵌着细小的铜管,管口封蜡,蜡上盖着同样的日期戳:1987.7.15。
沈砚清用伞骨断柄挑开第一支蜡封,
卷得极细的纸条自动弹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把心跳寄给尚未出生的读者。”
03
03:19
第二支铜管里是空的,
却带着温度,像刚被人握过。
顾听澜把空管贴在自己颈动脉上,
三秒后,管内出现一截极淡的红线,
沿着铜壁攀升,
最终凝成一颗极小的同心圆血滴,
悬浮在管中央,
像一枚尚未寄出的邮票。
04
03:24
雾开始流动,
鲸齿路标自动转向,
齿尖统一指向东南 11°。
沈砚清重新发动引擎,
小艇以怠速滑行,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写信封。
雾中渐渐出现更多“信使”:
背鳍折断的虎鲸,
腹部用麻线缝着一只铁皮邮筒;
海龟的背甲上嵌满玻璃瓶,
瓶内是不同年代的沙;
甚至还有一架泡胀的钢琴,
琴盖张开,
黑白键上各停着一只银鸥,
眼窝里亮着蓝磷火。
它们与小艇保持平行,
速度一致,
如同沉默的护送队。
05
03:31
雾的尽头出现一座浮动的鲸骨拱门。
门楣由两截鲸下颌拼成,
齿缝间悬着一盏风灯,
灯罩是半片旧灯塔透镜。
灯光透过透镜,
在海面投下一道笔直的银线,
像给邮件封口用的火漆。
小艇穿过拱门时,
引擎再次熄火。
这一次,
连海浪也安静下来。
沈砚清听见自己的左袖扣在轻轻共振,
发出“叮——”的一声,
与顾听澜右袖扣的频率完全重叠。
两枚袖扣同时弹开,
赤金与纯白的宝石悬浮在两人之间,
像两粒被拆开的标点符号。
06
03:36
鲸骨拱门开始合拢。
齿缝间的透镜灯坠落,
在空中碎成七瓣,
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年份的同一幕:
1987 年的暴雨夜,
少年顾听澜在旧灯塔下点燃第一支焰火;
1999 年的跨年夜,
少年沈砚清在码头长椅上用匕首刻下“C&A”;
2012 年的台风眼,
两人第一次相遇,
却在风暴结束后错身而过;
……
直到 2025 年 7 月 17 日凌晨 03:36,
两人在鲸骨门下对视,
目光像两束互相拆阅的光。
07
03:40
宝石重新合拢。
赤金与纯白交融,
变成一种半透明的烟灰色,
内部有细小的漩涡,
像正在酝酿一场微型风暴。
漩涡中心浮现新的坐标:
“N 22°17′,E 114°08′,深度 17 米。”
那是香港最南端的海域,
也是 1987 年灯塔原址。
沈砚清伸手握住宝石,
掌心被烫出一道新伤口,
形状与 1987 年灯塔地基上的刻痕完全一致。
血滴落在海面,
瞬间被雾吸收,
雾的颜色由乳白转为淡青,
像一封被海水浸湿又晾干的信。
08
03:45
鲸骨拱门彻底闭合,
最后一缕雾钻进顾听澜的耳廓,
留下一句耳语:
“邮差已签收,
收件人:
尚未出生的读者。”
雾散,
海面恢复漆黑,
小艇重新启动,
导航屏上却多了一条虚线航线,
终点写着:
“Chapter 12 · 未出生之海”。
09
03:50
顾听澜把两只铜管并排放进空玻璃杯——
现在它成了邮筒。
杯底圆坑自动长出细密的铜绿,
像时间在玻璃上生锈。
沈砚清掌舵,
小艇沿虚线缓缓加速。
远处,
第一道晨光正在海平线撕开一道极细的银缝,
像尚未寄出的信纸,
被提前盖上了“已读”的邮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