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眼汉穆迪

开学晚宴的尾声，当最后一道甜点消失，学生们满足地打着饱嗝，礼堂里充满了放松的交谈声时，一阵沉重而规律、伴随着刺耳金属刮擦地面的脚步声，从入口处的橡木大门方向传来。

“噔…咔哒…噔…咔哒…”

这声音如此突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交谈声低了下去，好奇的目光投向门口。

一个身影出现在光线昏暗的门廊下，缓缓步入灯火通明的礼堂。

他身材高大魁梧，却显得有些不协调，仿佛由坚硬的橡木和生锈的铰链拼凑而成。浓密纠结的灰色头发，夹杂着缕缕深色，像一团未经梳理的钢丝。脸上伤痕累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巨大的、不断滴溜溜旋转的魔法假眼——它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锐利的亮蓝色，此刻正疯狂地扫视着全场，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灵魂。他的鼻子缺了一大块。一条木制的假腿支撑着他，每走一步，就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旅行斗篷，里面是磨损的皮甲，一只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巨大的弧形酒瓶，另一只手则拄着一根魔杖，杖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祥的黑色痕迹。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闯入、散发着浓烈硝烟和危险气息的男人震慑住了。他像一头刚从战场归来的、伤痕累累却依旧凶悍的猛兽。

邓布利多教授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温和但郑重的笑容。

“啊，我们的新同事终于赶到了！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你们新学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阿拉斯托·穆迪！当然，你们可能更熟悉他的绰号——‘疯眼汉’穆迪！”

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颜色是深棕色，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学生，那只蓝色的假眼则疯狂旋转着，仿佛在评估每一个潜在威胁。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粗粝、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低吼了一句：“随时保持警惕！” 然后，他那只假眼猛地锁定在了教师席上斯内普的位置，蓝色的眼珠仿佛要瞪出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敌意。斯内普回以冰冷的、针锋相对的目光。

穆迪不再理会任何人，拖着那条木腿，发出“噔…咔哒…”的声响，径直走向教师席为他预留的空位。他重重地坐下，拔开酒瓶塞子，猛灌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那只假眼却依旧在疯狂旋转，警惕地扫视着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哈莉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这个穆迪……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偏执、暴戾和浓重的黑暗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她想起小天狼星提到过这位传奇傲罗，说他抓捕的黑巫师能填满阿兹卡班一半的牢房，但也说他晚年越发偏执多疑，看谁都像食死徒。眼前的穆迪，比传闻中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那只疯狂旋转的假眼，仿佛能看透她心中关于伏地魔的所有秘密和忧虑。

她下意识地看向斯内普，发现魔药学教授正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眼神盯着穆迪的后背，薄唇抿成一条危险的直线。两人之间的敌意，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碰撞。

德拉科也皱着眉，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嫌恶和警惕，显然也对这位新教授没什么好感。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似乎又将迎来一位非同寻常的老师。

第二天下午，当哈莉、罗恩、赫敏走进黑魔法防御术教室时，立刻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氛。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火药和某种辛辣药草混合的古怪气味。原本的课桌椅被清到了墙边，教室中央空了出来。墙上挂着一些奇特的图表，看起来像是各种恶咒的破解方法和黑巫师的通缉令（其中一张赫然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狰狞的面孔）。疯眼汉穆迪站在中央，像一尊饱经风霜的战争雕像。他那只正常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学生，蓝色的假眼则疯狂地旋转着，仿佛在评估每个人的灵魂强度。他穿着那件破旧的皮甲，木腿旁的弧形酒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把那些软绵绵的书收起来！”穆迪粗声命令，声音像砂纸摩擦，指向学生们带来的《黑暗力量：自卫指南》，“在我这儿，你们学的是真正的货色！黑魔法防御术，不是哄孩子的童话！” 他那只假眼猛地锁定了一个试图偷偷翻书的学生，吓得对方赶紧把书塞进书包。

“黑魔法，五花八门，威力惊人。”穆迪拖着木腿，在空地上踱步，木腿撞击地面的“噔…咔哒…”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但被魔法部明文钉在耻辱柱上，一旦对人类使用就换阿兹卡班终身监禁的，只有三个！不可饶恕咒！” 他猛地停下，声音如同炸雷，“谁能告诉我，是哪三个？！”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危险地眯起，蓝色的假眼旋转得更快，最终停在了罗恩·韦斯莱身上。

“你！红头发小子！韦斯莱家的！你爸爸是亚瑟吧，也是个老朋友。在魔法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整天跟麻瓜玩意儿打交道，总该知道点正经的吧？说一个！”

罗恩的脸“唰”地白了，被那锐利的假眼盯得浑身不自在，结结巴巴地开口：“呃……夺……夺魂咒？”

“魂魄出窍！” 穆迪几乎是立刻接上，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确认。他魔杖一挥，指向讲台上一个空墨水瓶。那墨水瓶立刻像被赋予了生命，轻快地跳起了踢踏舞，甚至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很好！夺魂咒！控制你的心智，让你变成听话的傀儡，让你笑着去杀你的亲爹妈！抵抗它需要钢铁般的意志！或者……”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一个足够剧烈的刺激，让你清醒过来！” 他收回了咒语，墨水瓶“啪嗒”一声倒在桌上，恢复了死寂。

穆迪的目光像探照灯般移动，蓝色的假眼滴溜溜转着，最终，如同冰冷的镊子般，精准地夹住了纳威·隆巴顿。

“你！隆巴顿！你奶奶是出了名的厉害人物！告诉我，第二个是什么？” 穆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力。

纳威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长袍的下摆，指节用力到发白，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音。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无声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钻……钻心咒……” 纳威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钻心剜骨！” 穆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残忍的宣告！他从斗篷下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几只蜘蛛惊慌爬动。魔杖精准地指向其中一只。

刺眼的红光闪过。

“吱——！” 那只蜘蛛瞬间爆发出非生物的、令人头皮炸裂的尖锐嘶鸣！它不再爬行，而是像被无形的、最恶毒的针反复穿刺、撕扯！八条腿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抽搐、扭曲、蜷缩又猛地绷直！身体在罐底痛苦地翻滚、弹跳，仿佛想逃离那深入灵魂每一寸的极致痛苦！那无声的挣扎被玻璃罐放大，变成一种视觉上无法忍受的酷刑！

“啊！” 赫敏捂住了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罗恩脸色铁青。西莫·斐尼甘别开了头。潘西则是带着一种看戏的趣味。

而纳威·隆巴顿——

在那道红光击中蜘蛛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钻心咒同时击中。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无力地跌坐回去，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死死地盯着那只在红光中疯狂抽搐的蜘蛛，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圣芒戈医院那间永远充满阳光却冰冷刺骨的病房——看到了病床上那两个被同样咒语折磨得只剩下空壳、只会对着彩色画片傻笑的父母！那深入骨髓的、无能为力的恐惧和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声音，双手死死抱住头，仿佛要将那可怕的景象和记忆挤压出去。

哈莉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纳威的痛苦如此真实而剧烈，让她感同身受。而更深的寒意来自她自己的记忆深处——二年级，在她的寝室，被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蛊惑，她曾亲手对自己施放过一个钻心咒的邪恶变种！那种感觉……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内而外穿刺着她的每一根神经，侵蚀着她的意志，痛苦与绝望交织，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那种极致的痛苦，此刻被眼前蜘蛛的惨状和纳威崩溃的样子瞬间唤醒！她的伤疤似乎也隐隐作痛，胃里一阵翻搅，脸色瞬间变得和纳威一样苍白。德拉科注意到了哈莉的异常，意味深长地、担忧的看了哈莉一眼。

穆迪似乎完全无视了学生们的崩溃状态，他收回了咒语，那只蜘蛛瘫软在罐底，只剩下细微的抽搐。他那只蓝色的假眼疯狂旋转，最终，如同审判般，锁定了脸色苍白、紧握魔杖的哈莉·波特。

“你！波特！大名鼎鼎的‘救世主’！” 穆迪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亢奋的尖锐，“告诉我！最后一个！那终结一切的咒语是什么？！”

哈莉强迫自己从那可怕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翠绿的眼眸迎向穆迪那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无论是真眼还是假眼），声音因为压抑着翻腾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阿瓦达索命咒。”

“阿瓦达索命！” 穆迪几乎是吼叫着重复，魔杖猛地指向罐子里最大、最健壮的那只蜘蛛。

一道刺眼的、带着令人灵魂冻结气息的惨绿色光芒，如同来自地狱的闪电，瞬间充斥了整个教室。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声响。

那只前一秒还在爬动的大蜘蛛，瞬间僵直，八条腿无力地蜷缩在身体两侧，像一件被丢弃的玩偶，直挺挺地翻倒在罐底——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的迹象。那道绿光，就是死亡本身最纯粹、最冷酷的具现。

整个教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那瞬间的、毫无痛苦的死亡，带来的震撼远比蜘蛛痛苦的挣扎更加深沉和恐怖。死亡的冰冷气息仿佛弥漫到了空气里。

穆迪放下魔杖，那只蓝色的假眼缓缓停止了旋转，扫过一张张惊惧、苍白、或陷入痛苦回忆的脸。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索命咒。没有痛苦，没有防御，只有永恒的终结。而唯一一个中了这个咒语却还能活下来的，就坐在我面前。这道绿光，就是你们未来可能面对的最直接的黑暗。” 他停顿了一下，那只正常的眼睛在哈莉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光芒。

“了解黑暗，是为了对抗黑暗，而不是沉溺其中！”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隆巴顿！把头抬起来！波特！把你的魔杖握紧了！真正的黑巫师可不会给你们时间回忆过去！现在，拿出你们的魔杖！”

接下来的课程，变成了一场残酷的生存测试。穆迪像一个毫无怜悯的教官，魔杖连连点出，缴械咒、石化咒、锁腿咒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学生们！他不再演示，而是直接攻击！

“盔甲护身！”

“除你武器！”

“障碍重重！”

“哎哟！”

咒语光芒乱飞，惊呼声、魔杖脱手声、摔倒声、被咒语击中的痛呼声此起彼伏。哈莉强忍着内心的翻腾和伤疤的隐痛，努力集中精神防御和反击。纳威被一道缴械咒轻易击飞了魔杖，他蜷缩在桌子下面，身体还在因刚才的刺激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眼神涣散，仿佛被困在了圣芒戈的噩梦中。

下课时，学生们个个狼狈不堪，惊魂未定，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充满压抑和残酷气息的教室。德拉科站在教室门口等着哈莉。哈莉、罗恩和赫敏想去扶起依旧蜷缩在桌下、如同受伤小兽般的纳威。

这时，穆迪拖着木腿走了过来。他那只正常的眼睛看着纳威，里面没有了课堂上的冷酷，反而多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像是强行挤出来的、极其不自然的“温和”。他那只蓝色的假眼则安静地、毫无感情地转动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他那破旧的皮甲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封面磨损、看起来很旧的书。书名是：《地中海水生植物及其特性》。他将书轻轻放在纳威旁边的桌子上，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隆巴顿，”穆迪的声音依旧粗粝，但似乎刻意放平缓了一些，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拿着。看看这个。听斯普劳特夫人说你在草药方面很擅长？水里的东西……安静。比整天想那些没用的强。”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没有看纳威是否听到了他的话。他只是深深看了哈莉一眼，那只蓝色的假眼仿佛带着某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满意。然后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教室，留下那本关于水生植物的书，和那个依旧沉浸在巨大痛苦与恐惧深渊中的男孩。

哈莉看着穆迪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那本格格不入的书，一股强烈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个穆迪……他展示黑暗的方式如此精准而残忍，直击人心最脆弱的部分；他对纳威那突兀、生硬又带着冰冷的“关怀”……这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伪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他绝不仅仅是在教授防御术。他本身，就像一道投向霍格沃茨的、不祥的黑暗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