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速之客

钢厂的秋天总带着股铁锈味的风，卷着落叶砸在蒋丞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上。他正蹲在顾飞家照相馆门口修自行车链条，油污蹭得满手都是，顾飞倚着门框抽烟，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没开，却对着蒋丞的背影。

“丞哥，你这手艺快赶上老徐了。”顾飞吐出个烟圈，被风一吹散在空气里。

蒋丞头也不抬地笑：“那是，哥什么不会。”

链条“咔嗒”一声卡回齿轮，蒋丞刚直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那人穿着件oversize的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碎叶，长发用根银色发圈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请问，”他开口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河，“这附近有能修摩托车的地方吗？”

蒋丞和顾飞同时转头。来人长得过分惹眼，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冲淡了五官里的锋芒。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片海，深不见底。

“钢厂没这玩意儿。”顾飞掐了烟，目光落在他风衣口袋露出的半截手套上，皮质细腻，看着就不便宜。

“哦。”那人点点头，视线扫过蒋丞沾着油污的手，又落在顾飞脖子上的相机，“那借个扳手行吗？我自己试试。”

他说话时往前凑了两步，风衣敞开的领口露出里面黑色高领衫，包裹着线条清晰的锁骨。蒋丞忽然觉得有点热，移开视线去工具箱里翻扳手。

“谢了。”那人接过扳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蒋丞的手背，温度比常人高些，带着点淡淡的松木香。

他转身走向巷口那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重型机车，黑色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和这条破败的巷子格格不入。蒋丞看着他弯腰修车的背影，风衣下摆绷紧，勾勒出窄腰长腿的轮廓，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身材可以啊。”

顾飞没说话，却默默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那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回头冲他们笑：“帅哥，拍我得收费啊。”

“免费。”顾飞言简意赅，又拍了一张。

蒋丞看着那人眼里一闪而过的玩味，忽然觉得，钢厂这潭死水，好像要被投进块不寻常的石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