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小豆的喉咙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铁爪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万只变异蟑螂在胸腔里疯狂乱窜。
“吕总？”
张金条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一丝催促的戏谑。
“再不喊开始，观众可要退票了。”
吕小豆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浑身一颤。
他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
“开……始！”
声音沙哑，颤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可这个信号，如同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他身后，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
刘夫人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毫无表情的脸，缓缓抬起。
她张开嘴。
没有尖叫，没有怒吼。
一道嘹亮、清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的女高音，瞬间撕裂了工厂的死寂。
“只因你太美——！”
歌声响起的刹那，铁锈小队的所有成员，动作齐齐一僵。
几个正准备用撬棍砸开发酵罐的教团成员，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面面相觑，金属面罩下的眼神充满了荒谬和错愕。
幻听？
紧接着，不是幻听。
是合唱。
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头顶、来自每一个阴暗角落的，整齐划一的，排山倒海般的合唱！
“只因你太美！只因你太美！基尼太美！基尼太美~~！”
歌声，像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粗暴地扎进每个教团成员的大脑。
那不是音乐。
那是一种精神污染。
歌词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堂堂正正、不容置疑的力量，与他们脑中“钢铁至上”的教条疯狂对撞。
一个教团成员烦躁地捂住耳朵，可那歌声仿佛能穿透铠甲，直接在他颅内循环播放。
“什么鬼东西！”
“闭嘴！给我闭嘴！”
另一个成员开始胡乱挥舞手里的蒸汽喷枪，滚烫的蒸汽喷得到处都是，却找不到一个敌人。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素养、钢铁般的意志，在这荒诞的歌声面前，像是被扔进强酸里的废铁，迅速瓦解，锈迹斑斑。
阵型？
不存在了。
配合？
只剩下混乱。
吕小豆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举起怀里那支冰冷的突击步枪。
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去看。
他闭上眼，学着电影里英雄的样子，对着前方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托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肩膀，震得他骨头生疼。
灼热的弹壳跳出来，烫在他的脸上。
浓烈的硝烟味冲进鼻腔，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的人生，第一次，和这种名为“枪”的杀人机器，有了最亲密的接触。
他不知道自己射向了哪里。
他只听到，在那嘹亮的歌声中，突兀地响起了一声不属于合唱的惨叫。
“啊——！我的腿！”
吕小豆偷偷睁开一只眼。
只见一个离他最近的教团成员，正抱着自己的大腿在地上翻滚。
他的腿甲上，多出了几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鲜血，正从里面汩汩流出。
打中了？
我他妈的……打中了？！
吕小豆自己都懵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他刚才胡乱扫射的节奏，竟然诡异地和那句“立场坚定斗志强”的节拍，完美地卡在了一起。
那个教团成员，正是在歌声冲击下，心神最恍惚的一刻，被子弹精准地放倒。
这第一声枪响，像是另一道命令。
工厂的四面八方，瞬间爆发出杂乱无章，却又无比密集的枪火！
“哒哒哒！”
“砰！砰砰！”
二楼断桥上的“高音部”。
仓库顶棚天窗里的“中音部”。
各个管道阴影后的“低音部”。
那十四个女人，用她们那双弹过钢琴、描过眉、打过麻将的手，扣动了扳机。
她们的射击，毫无准头可言。
子弹有的打在天花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有的打在铁锈的脚边，蹦起一片碎石。
更多的，是打在了那些巨大的金属罐体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给这首激昂的战歌，配上了一段最狂野的打击乐。
可偏偏就是这种毫无章法、覆盖式的火力。
配合着那能让人精神错乱的歌声。
竟奇迹般地压制住了这支凶名赫赫的铁锈小队！
一个教团成员刚想举枪还击，就被头顶飞来的一颗流弹打中了肩膀，踉跄后退。
另一个试图寻找掩体，却被歌声搅得头晕眼花，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一时间，枪声、歌声、惨叫声、金属撞击声，在这座废弃的工厂里，交织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而吕小豆，就是这首交响乐的指挥。
一个闭着眼睛，瑟瑟发抖的指挥。
“妖术！！”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铁锈，那个高大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身上那厚重的铠甲，已经被流弹打出了无数道白色的划痕，但没有一颗子弹能够击穿。
他伸出那只狰狞的机械钢爪，撕掉了自己脸上被子弹打歪的面罩，露出一张被蒸汽和火焰熏得漆黑的脸。
他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疯狂的火焰！
“又是这种恶心的植物妖术！”
“腐烂！肮脏！卑贱！”
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雷达，瞬间穿透了所有的混乱和枪火，死死锁定了歌声和枪声最密集的源头。
那个巨大的发酵罐后面！
那个让他蒙受了奇耻大辱的，该死的植物怪胎！
“我找到你了！”
铁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不再理会那些四处乱飞的子弹。
他弓下身，双腿的蒸汽活塞喷出高压气体。
“轰——！”
他脚下的水泥地瞬间龟裂。
他整个人，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顶着那片由业余人士组成的枪林弹雨，朝着吕小豆藏身的地方，狂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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