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匿铺开的北京地图上,红色记号像星星一样散落。苏愿凑近看,发现北师大到清华的公交路线被他用荧光笔描了三遍,旁边写着“最快23分钟,堵车时提前半小时出门”。
“物理系的实验室在西门,”他指尖点在清华园的西北角,“你下课直接坐331路过来,我在站台等你。”
苏愿忽然想起跨城时那些被高铁票根填满的笔记本,眼眶有点热。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薄茧,蹭得她掌心发痒。“以后不用算时间了。”她轻声说。
“嗯。”沈匿反手握紧她的手,“以后你的时间表,我来记。”
北师大的银杏道比南师大更宽,十月末就开始泛黄。苏愿第一次独自穿过这条道时,落叶在脚下铺成金毯,她掏出手机给沈匿发消息:“这里的银杏会落满整条路,像你画里的样子。”
他几乎是秒回:“等周末,我带相机来。”
周末的银杏道挤满了拍照的人。沈匿举着相机蹲在地上,调整角度让阳光刚好落在苏愿发梢。“笑一笑,”他仰头看她,镜头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你看这片叶子,刚好落在你肩膀上。”
苏愿顺着他的目光转头,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正贴着毛衣,和他送的胸针相映成趣。快门声响起时,她听见他小声说:“这样就不用修图了。”
交流生的课程表很满,苏愿常泡在图书馆。有次解一道教育心理学的案例分析题,卡到深夜还没头绪,她抱着电脑去敲物理系实验室的门。
沈匿正在写实验报告,白大褂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他看到她冻得发红的鼻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件厚外套:“怎么不提前说?我去接你。”
“怕打扰你做实验。”苏愿裹紧外套,闻到上面的雪松味,忽然想起南京冬天的暖宝宝。
他把她的电脑转过去,指尖在屏幕上点划:“你看这里,案例里的学生抵触情绪,其实和动量守恒里的反作用力类似——你越用力推,他反弹得越厉害。”
苏愿愣住了:“物理还能这么用?”
“万物皆可物理。”他低头笑,睫毛在台灯下投出阴影,“就像我想你,是因为大脑分泌了多巴胺,而这多巴胺的分泌量,和你今天穿的毛衣颜色成正比。”
那晚的实验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苏愿看着他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忽然发现角落画着个小小的钢琴,琴键上标着她的名字缩写。
“等你忙完,我们去看《天鹅湖》吧?”她小声问。
“票买好了,下周六的。”沈匿头也不抬,“知道你喜欢柴可夫斯基。”
苏愿的心像被温水浸过,忽然想起他背包里永远带着的小本子,原来那些随手记下的碎片,都是给她的惊喜。
清华的秋夜比北师大更凉。沈匿的宿舍在三楼,窗外能看到成片的银杏林。有次苏愿留下来帮他整理实验数据,半夜被冻醒,发现身上盖着他的被子,而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支红笔,笔尖停在她写错的公式旁。
她轻手轻脚地给他披件外套,月光透过纱窗落在他脸上,睫毛长而密。桌上的玻璃杯里插着支银杏枝,是下午从她宿舍楼下折的,此刻正安静地散发着清冽的香。
凌晨五点,沈匿被冻醒时,发现苏愿蜷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他的物理书当枕头。他走过去想把她抱到床上,刚弯腰就被她抓住衣角。
“别去实验室太早,”她迷迷糊糊地说,“早饭要吃热的。”
沈匿的动作顿住了。他蹲下来,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量子力学公式,都不如她这句话有分量。
交流期过半时,北师大举办银杏文化节。苏愿作为志愿者在摊位前写书签,沈匿下课就跑过来帮忙。有个小姑娘指着苏愿毛衣上的银杏胸针:“哥哥,你给姐姐买的吗?真好看。”
沈匿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还有更好看的。”
盒子里是条银链,吊坠是片镂空的银杏叶,叶脉里嵌着细小的碎钻。他给她戴上时,指尖划过颈窝:“这是用我上个月的奖学金买的,”他小声说,“本来想跨年送的。”
苏愿摸着吊坠,忽然想起南京的冬天,他把暖宝宝塞进她口袋的温度。原来有些心意,从来都藏在最不经意的细节里。
文化节结束后,他们在银杏道上捡了很多叶子。沈匿说要做标本,苏愿却突发奇想:“我们把愿望写在叶子上,埋在树下吧?”
他找了支马克笔,苏愿在叶子上写“希望沈匿的实验顺利”,他写“希望苏愿永远不用熬夜改论文”。两人蹲在银杏树下挖坑,手指沾满泥土,像两个偷藏秘密的孩子。
“等明年春天,”苏愿拍掉手上的土,“这些愿望会不会发芽?”
“会的。”沈匿帮她擦掉鼻尖的灰,“物理学里有种现象叫‘观察者效应’,只要我们一直想着,它们就会成真。”
那天晚上,苏愿在日记里画了棵银杏树,树下两个小人手牵手。她忽然明白,所谓的距离,从来都不是城市与城市的间隔,而是有没有人愿意,把对方的轨迹,纳入自己的宇宙。
北京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苏愿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发现整个世界都白了,银杏枝桠上堆着蓬松的雪,像棉花糖串在枝头。
她抓起手机给沈匿发消息:“下雪了!”附带一张窗外的雪景图。
他秒回:“下楼,带你去吃酸菜面。”
苏愿裹着羽绒服跑到楼下,沈匿正站在公交站台,手里捧着杯热奶茶。“刚从实验室出来,”他把奶茶递给她,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知道你冬天就馋这口。”
清华园的雪比北师大更大。他们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食堂走,脚印在身后连成串。路过物理系老楼时,沈匿指着窗边的空调外机:“你看,那里有只猫。”
一只橘猫正缩在空调上打盹,尾巴卷成圈。苏愿掏出手机拍照,沈匿忽然张开双臂:“来,我给你拍张跳起来的。”
苏愿犹豫着起跳,落地时没站稳,扑进他怀里。两人在雪地里摔成一团,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沈匿撑着胳膊起身,鼻尖碰到她的,雪花落在两人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
“你看,”他擦掉她脸上的雪,“这样比拍照好看。”
酸菜面冒着热气,苏愿吸溜着面条,忽然发现沈匿的手背上有道划伤。“怎么弄的?”她放下筷子。
“昨天搬仪器不小心蹭到的。”他满不在乎地摆手,“已经消毒了。”
苏愿却拉着他去校医院。医生给伤口涂碘伏时,她紧张地盯着,沈匿反而笑:“这点小伤,比高中打球摔的轻多了。”
“那也不行。”她皱着眉帮他贴创可贴,“你是要拿诺贝尔奖的人,手不能有事。”
从校医院出来,雪已经停了。阳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沈匿忽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牵着她穿过小树林,来到一片结冰的湖面。冰面像镜子一样映着蓝天,远处有学生在滑冰。“这是未名湖的支流,”他蹲下来敲了敲冰面,“冻得很结实。”
苏愿小时候掉进过池塘,对冰面有点发怵。沈匿看出她的犹豫,脱下外套铺在冰上:“你站在上面,我拉着你走。”
他像牵小孩一样牵着她,一步一步在冰面挪动。阳光透过树枝洒在他们身上,苏愿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只要有引力,再远的星辰也会相互牵引”。原来最好的引力,从来都在彼此的掌心里。
期末考试周来得飞快。苏愿要回南京考几门必修课,临走前的晚上,沈匿帮她收拾行李。他把暖宝宝、感冒药、甚至连晕车药都塞进包里,像在准备一次长途旅行。
“其实就去三天,”苏愿笑着抢过包,“又不是不回来了。”
“三天也不能马虎。”他把她的围巾系好,“我已经跟教授请假了,考完试我去南京接你。”
苏愿的眼眶有点湿。她想起去年冬天,他坐高铁来送姜汤的样子,忽然觉得所谓的安稳,就是有人把你的每段路程,都当成自己的事。
去高铁站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沈匿把伞全倾向她,自己半边肩膀落满雪花。检票口前,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这个给你。”
是本物理错题集,封面上写着“苏愿专属”。里面是他整理的易错题,每道题旁边都画着小漫画——动量守恒错了,画个哭脸的小球;能量守恒算错了,画个晕乎乎的太阳。
“怕你考试紧张,”他挠挠头,“看看这个也许能放松点。”
苏愿抱着错题集,忽然不想走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雪落在两人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烫得像揣了团火。
高铁开动时,她翻开错题集,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是那天在雪地里摔倒时,他抓拍的瞬间。背面写着:“等你回来,我们去堆雪人。”
南京的考场在老校区,苏愿考完试出来,发现沈匿居然站在楼下。他头发上还沾着雪,显然是坐最早一班高铁赶来的。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想你了。”他接过她的书包,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南京的鸭血粉丝汤,我也想了。”
那天的南京下着雨夹雪,他们撑着一把伞走在老巷子里。沈匿给她讲清华的雪有多厚,苏愿说北师大的猫偷了她的面包,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路过一家老书店时,苏愿被橱窗里的《小王子》吸引。沈匿拉着她进去,在扉页上写“赠苏愿——我的玫瑰永远有刺,却只对你温柔”。
苏愿忽然想起北京的银杏树下,他们埋下的愿望。原来有些承诺,根本不用等春天,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能在任何季节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