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北平的春天来得比往年要晚一些。广和楼戏院外，几株老槐树刚刚抽出嫩芽，在微凉的春风中轻轻摇曳。戏院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今日是"贺家班"的当家花旦贺峻霖登台的日子，他饰演的杨贵妃在北平城里无人能及。
"听说今天贺老板要唱《贵妃醉酒》，我可是排了三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票。"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对同伴说道。
"可不是嘛，贺老板的戏，场场爆满。特别是那些官老爷们，哪个不是冲着贺老板来的？"同伴压低声音，"不过贺老板性子傲，从不肯私下应酬，听说连张军长的堂会都推了。"
两人正说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戏院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他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修长挺拔，眉眼如刀削般锋利，举手投足间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那是...严大帅的公子严浩翔？"有人认出了他，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严浩翔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戏院大门。门口的伙计见状，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上去："严少爷，您来了！您的位置早就给您留好了，最好的雅座。"
严浩翔微微颔首，随手抛给伙计一块银元："听说今日贺老板的《贵妃醉酒》是绝活，我特来见识。"
"那是那是，贺老板的杨贵妃，那可是天下一绝！"伙计接过银元，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引着严浩翔入内。
戏院内早已座无虚席。严浩翔被引到二楼正中的雅座，这个位置能将整个戏台尽收眼底。他刚坐下，戏台上的锣鼓声便响了起来。
"铛——"一声锣响，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随着悠扬的胡琴声，一位身着华丽戏服的"杨贵妃"缓步登场。只见他云鬓高挽，金钗摇曳，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当他开口唱出第一句时，那清丽婉转的嗓音仿佛能穿透人心，整个戏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严浩翔原本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前来，却在贺峻霖亮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台上的"杨贵妃"眼波如水，一颦一笑间仿佛真有倾国倾城之姿。更令严浩翔震惊的是，在那厚重的油彩之下，他分明看到了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睛。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贺峻霖的唱腔如泣如诉，将一个深宫美人的寂寞与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严浩翔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双眼紧盯着台上的人影。他见过不少名角，却从未见过能将角色诠释得如此入木三分的演员。更难得的是，贺峻霖的表演没有丝毫媚俗，反而透着一股清高孤傲之气。
两个时辰的戏，严浩翔看得如痴如醉。当最后一幕结束，贺峻霖鞠躬谢幕时，他才如梦初醒，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好！"严浩翔的喝彩声在寂静的戏院中格外响亮。
台上的贺峻霖闻声抬头，正对上二楼雅座中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热烈的目光。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秒，贺峻霖微微颔首，随即转身退场。
戏散后，严浩翔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让伙计带他去后台。
"这...严少爷，贺老板从不见客的..."伙计面露难色。
严浩翔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和一卷用红纸包着的银元："把这个交给贺老板，就说严某人对他的艺术十分仰慕，想当面请教。"
伙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东西进了后台。不多时，他满脸惊讶地回来："严少爷，贺老板请您进去。"
严浩翔整了整衣领，跟着伙计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一间挂着"贺峻霖"名牌的化妆间前。伙计轻轻敲门："贺老板，严少爷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严浩翔推门而入，只见贺峻霖已经卸去了大半妆容，正坐在镜前用湿毛巾擦拭脸上的油彩。从镜中看到严浩翔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地说："严少爷请坐。"
近距离看，贺峻霖比台上更加清秀俊朗。他的皮肤白皙如玉，眉目如画，虽然穿着戏服，却掩不住那股书卷气。严浩翔不禁暗暗称奇，这样的人物，怎会沦落为戏子？
"贺老板今日的表演，实在令严某大开眼界。"严浩翔真诚地说。
贺峻霖放下毛巾，转身面对严浩翔："严少爷过奖了。不知严少爷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眼神中带着警惕。严浩翔知道，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军阀之子的身份。北平城里，谁不知道严大帅的威名？而戏子们最怕的，就是这些有权有势的公子哥们的纠缠。
"贺老板不必紧张。"严浩翔笑了笑，"我是真心仰慕您的艺术。家父虽为军人，但我自幼喜好文艺，尤其爱听京剧。今日一见贺老板的表演，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贺峻霖眼中的戒备稍稍褪去："严少爷懂戏？"
"略知一二。"严浩翔谦虚地说，随即就《贵妃醉酒》中的几个经典唱段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他的评论专业而独到，显然不是附庸风雅之辈。
贺峻霖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没想到严少爷如此内行。"
两人从戏曲聊到诗词，又从诗词聊到时局，竟越聊越投机。严浩翔惊讶于贺峻霖的博学多才，而贺峻霖也对这位军阀公子刮目相看——他不仅没有纨绔子弟的骄横，反而思想开明，对时局有着独到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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