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里漏进第一缕光时，阮眠先闻到了咖啡香。不是速溶的焦苦味，是磨豆机刚转过的醇厚气息，混着烤面包的麦香，像她画早餐时调的暖色调。陆则的脚步声从厨房传来，很轻，踩在地板的纹路里，和他夜里起身为她盖被时的轻重分毫不差。

　　她坐起身，床头柜的玻璃杯里换了温水，杯沿印着圈浅浅的唇印——是她昨晚喝牛奶时留下的，被他洗过，却没完全擦掉。阳光爬上杯壁，把那圈印子照得像朵透明的花，让她想起他画里总在角落藏着的小雏菊。

　　“醒了？”陆则推开门时，发梢还沾着点水汽，是刚洗过脸的样子。他没系围裙，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浅疤——是上次帮她修画架时被钉子划的，她当时哭了好久，他却笑着说“像道闪电”。此刻晨光落在疤痕上，倒像条会发光的银线。

　　吐司在盘子里躺着，边缘烤得微焦。陆则拿果酱刀的姿势很稳，像在画布上勾勒轮廓，“你看这草莓酱的弧度，和你上次画的朝阳一样”。他把吐司递过来时，特意把焦边朝向自己，就像每次吃西瓜，他总会把最甜的中心挖给她。

　　阳台的猫粮碗空了。陆则往里面添粮时，晨光刚好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细细的血管，像她画叶脉时用的淡青色。“咪咪来过了，”他指着碗边的猫爪印，“你看这梅花形状，和你上次绣在我手帕上的一样。”晾衣绳上的衬衫被晒得蓬松，她伸手去翻时，发现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是她昨晚收衣服时慌里慌张扣的，他却没解开重系，就这么穿着睡了一夜。

　　客厅的画架上蒙着布。陆则掀开时动作很轻，像在揭开礼物的包装。画布上是片向日葵花田，最中间那朵的花盘里，藏着个小小的秋千，秋千上的两个人影，穿着她去年夏天的白裙子，和他常穿的那件蓝衬衫。“你说过想看向日葵，”他挠了挠头，“画得急，秋千绳的弧度没调好，像你上次系鞋带的样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快递电话。陆则去取时，特意拿了她放在玄关的太阳伞，“早上太阳烈”。他回来时，伞柄上还挂着露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和他每次浇花时水珠落在绿萝叶上的节奏一样。快递盒里是她订的颜料，他拆开时，指尖捏着盒子边缘的力度，像在拿她那支最软的炭笔。

　　“你看这钴蓝色，”他举着颜料管对着光，“和你上次挑的窗帘颜色一模一样。”他把颜料管放进抽屉时，动作顿了顿，从最里面摸出个小铁盒——是她丢了半年的橡皮，边角被她啃得坑坑洼洼，他却洗得干干净净，盒底还垫了张她画废的草稿纸。

　　猫咪突然从阳台跳进来，蹭着阮眠的脚踝。陆则弯腰去抱时，衬衫口袋里掉出个东西，是颗玻璃珠，里面嵌着星星图案——是她小时候弄丢的玩具，他上周在旧物市场淘到的。“你看阳光照进来的样子，”他把玻璃珠放在窗台上，光斑落在地板上，“像不像你画星空时，特意点的那几颗流星？”

　　午饭是番茄鸡蛋面。陆则盛面时，特意把鸡蛋煎成了心形，边缘的焦脆处，和她上次烤饼干失败的形状如出一辙。“多吃点番茄，”他往她碗里夹，“你说过吃了皮肤会变亮，像画上的月光。”面条的热气往上飘，他伸手帮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和晨光落在皮肤上的暖，刚好重合。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客厅。陆则在地毯上铺了画纸，颜料管摆得整整齐齐，从浅黄到深紫，像他帮她整理的色卡。“一起画点什么？”他把最粗的画笔递给她，笔杆上缠着圈胶带，是她上次说笔杆太滑时，他连夜缠上去的。阮眠蘸了点金色颜料，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他立刻蘸了蓝色，在旁边画了片云，形状像极了她昨天吃的棉花糖。

　　画到一半，陆则突然起身去拿相机。“别动，”他举着相机的样子，和他写生时举画板的角度一样，“阳光刚好落在你发梢，像你画里天使的光晕。”快门声轻得像羽毛落地，他翻看照片时，嘴角的弧度，和他看到她画的第一张他的肖像时，一模一样。

　　夕阳染红窗帘时，阮眠发现画架旁的垃圾桶里，有团揉掉的画纸。展开来看，是片星空，其中一颗星星被反复涂改，边缘晕开的墨色，像极了他眉骨上那颗痣。陆则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的力度，刚好是她觉得舒服的角度，“画不好那颗星星，”他声音闷闷的，“总觉得没你眼睛亮。”

　　晚风又开始吹了，带着点白天阳光的余温。陆则去关窗时，窗帘勾住了他的袖口，扯下来根线头，是她上次帮他缝衬衫时剩下的米色线。他捏着线头笑：“你看这长度，刚好能系住我们今天画的那朵云。”阮眠伸手去接时，他突然把线头缠在她手指上，打了个小小的结，“这样就不会丢了”。

　　月光爬上藤椅时，陆则在翻相册。最新那页贴着今天拍的照片，旁边压着片向日葵花瓣，是他从画里揪下来的假花，却被晒得有了点真花的韧劲。“你看这页的厚度，”他数着，“加上明天的，就刚好能夹进你上次捡的银杏叶。”

　　阮眠躺下时，发现枕头换了面，贴着她脸颊的是晒过太阳的那侧，带着点被单清洁剂的柠檬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陆则关台灯的动作很轻，像在吹灭生日蜡烛。黑暗里，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画着圈，“你猜我画的什么？”没等她回答，他又说，“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那棵老槐树的年轮。”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在地板上织成网。阮眠数着他呼吸的起伏，在第五次时，他果然轻声说：“明天去看真的向日葵？”她点头的瞬间，感觉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敲了敲，像在画一个句号，又像在写一个未完待续的逗号。

　　原来晨光里藏着的温柔，和晚风里的秘密，早就连成了线。是他记得她所有的碎碎念，是每个刚好的角度和力度，是藏在细节里的、不肯说出口的在意。这些浸了阳光和月光的瞬间，像串起来的珍珠，在每个清晨和黄昏，都闪着暖暖的光。

第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