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守池者的低语
溶洞深处比想象中更像座迷宫。
脚下的路渐渐从岩石变成了湿滑的苔藓地,踩上去“噗嗤”作响,像踩着泡发的腐肉。空气里弥漫着股淡淡的腥甜,不是血的味道,更像某种浆果腐烂后的气息,随着深入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能拧出汁水来。
“这味儿……有点不对劲。”老三用袖子捂着鼻子,说话瓮声瓮气的,“你们闻着像不像档案室里那堆变异体的味儿?就是淡了点。”
林默没说话,“洞察”正穿透前方的黑暗。溶洞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凹陷,里面嵌着椭圆形的卵,半透明的卵膜里能看到蜷缩的幼虫,长着八条细腿,头部是团模糊的肉球——和记忆提取舱里的胚胎轮廓有些相似,只是更小,更原始。
“是噬能族的幼体。”苏晴的声音发紧,她的手指在林默手心里攥出了汗,“净化池的能量能抑制它们孵化,所以才把卵藏在这附近。”
陈野的闪电纹路在指尖亮成了团光球,勉强照亮前方十米的路。光球扫过岩壁时,那些卵突然轻微地颤动起来,卵膜上浮现出淡紫色的纹路,和母巢的能量波动如出一辙。
“它们在感应共生体的能量。”陈野压低声音,“林默,尽量别调动金纹,会引它们出来。”
林默点点头,刻意放缓了能量流动。但身体里的影子却不乐意,在意识屏障里撞得“咚咚”响,紫色的能量顺着血管往指尖窜,像条不安分的蛇。
“它们是我的‘食物’。”影子的声音带着贪婪,“让我吃了它们,我能变得更强,到时候……”
“闭嘴。”林默在心里低吼,同时握紧了苏晴的手。她的基因能量立刻像层薄膜裹住那些紫色能量,把它们硬生生压了回去。影子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暂时安静了。
走在最前面的唐瑶突然停住脚步,撬棍横在胸前,橙红色的能量在棍端凝成尖刺:“前面有东西。”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溶洞尽头的黑暗里,立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他们,身高足有两米多,浑身覆盖着深绿色的苔藓,像从岩壁里长出来的一样。它一动不动,只有头顶的苔藓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守池者?”陈野的光球往前递了递,照亮了那人影的侧面。那不是活物,是具覆盖着苔藓的金属铠甲,铠甲缝隙里长出了细小的藤蔓,手里握着根粗壮的石矛,矛尖闪着寒光,显然还很锋利。
“不像怪物。”林默的“洞察”扫过铠甲,没感觉到能量波动,只有股陈旧的、带着铁锈味的死寂,“更像……雕像。”
话音刚落,守池者突然动了。
不是转身,是整个身体像被风吹动的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倾斜过来,石矛的尖端对准了林默的胸口。铠甲的头盔里没有脸,只有团旋转的绿色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外来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铠甲里飘出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像有无数根羽毛在搔刮耳膜,“带着‘污秽’的人,不能靠近净化池。”
“污秽?你说的是我身体里的东西?”林默往前一步,苏晴想拉他,却被他轻轻挣开,“我们需要净化池的水,有办法把它逼出来。”
守池者的石矛往前递了寸,矛尖几乎要碰到林默的衣服:“共生体与宿主绑定的那一刻,就成了宿主的一部分。净化它,等于净化宿主的灵魂,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净化池的水会伤到自己的灵魂,那他还有可能醒过来吗?
身体里的影子突然狂笑起来:“听到了吗?他想让你死!只有我能让你活下来,让我们融合,杀了这个破雕像,去净化池吸收能量,到时候整个雪山都是我们的!”
“你闭嘴!”林默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林默,别冲动。”苏晴绕到他身前,直面守池者的石矛,“他说的‘净化’是什么意思?灵魂会怎么样?”
守池者的绿色雾气剧烈翻滚了一下,似乎在“打量”苏晴。过了几秒,它才再次开口,声音柔和了些:“上古基因的携带者……你能克制污秽,却不能根除它。净化池的水会剥离共生体,但过程中会撕裂宿主的意识,能不能活下来,看他的意志够不够强。”
“意志?”陈野皱紧眉头,“你的意思是,只要林默能守住自己的意识,就能活下来?”
“理论上是。”守池者的石矛缓缓收回,“但一万年来,没人成功过。”
“一万年?”老三忍不住插了句嘴,“你活了一万年?”
守池者没理他,只是盯着林默:“你决定了吗?进去,可能死;不进去,共生体会慢慢吞噬你,最后你会变成没有自我的怪物,和外面那些卵里的东西没区别。”
林默深吸一口气,后背的金纹突然发烫。他知道影子在害怕,害怕净化池的水,害怕自己真的能摆脱它。
“我进去。”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试。”
“疯了吗?”唐瑶急了,“万一死了怎么办?苏晴怎么办?我们……”
“我不会死。”林默看向苏晴,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却没有阻止他,“因为我还有要守护的人,我的意志,比它强。”
最后那句话,他是对着身体里的影子说的。影子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紫色的能量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冲撞,林默的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噬能族的舰队在宇宙中航行,母巢的管道里流淌着觉醒者的意识,张教授拿着手术刀划开实验体的喉咙……
这些都是影子的记忆,是它从母巢和胚胎里继承的污秽。
“林默!”苏晴抓住他的胳膊,她的基因能量像道暖流涌进来,混乱的画面瞬间消散,“我陪你进去。守池者说我能克制它,我在你身边,你一定能撑过去。”
守池者突然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洞口。洞口里透出淡淡的蓝光,隐约能听到“哗哗”的水声,那是净化池的方向。
“进去吧。”它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松开彼此的手。”
林默点点头,握紧苏晴的手,率先走进洞口。陈野和唐瑶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老三犹豫了一下,抱着最后半罐压缩饼干,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嘴里还嘟囔着:“早知道这么折腾,当初就不该跟着你们……”
洞口后面是条长长的甬道,墙壁上嵌着会发光的矿石,把甬道照得像条蓝色的丝带。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腥甜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种清冽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让人心神安宁。
甬道的尽头,是个圆形的水池。池水是纯净的蓝色,像块巨大的蓝宝石,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光点,像星星落在了水里。池边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陈野研究了半天,突然睁大了眼睛:
“上面写着……‘净化池,非污秽者不得入,入者,需以挚亲之血为引’。”
“挚亲之血?”林默愣住了。
苏晴突然抬手,抓起唐瑶撬棍上的尖刺,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滴落在池水里,瞬间晕开,化作无数红色的丝线,在蓝色的池水中游走,像活过来的珊瑚。
“我和你,就是彼此的挚亲。”她举起流血的手掌,贴在林默的手背上,“我的血,引你的路。”
林默的眼眶瞬间热了。他刚想说什么,身体里的影子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紫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睛里喷涌而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池水里倒去。
“抓住我!”苏晴死死攥住他的手,跟着他一起跌进了净化池。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他们。林默感觉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紫色的能量被一点点从血管里剥离出来,疼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但他死死抓着苏晴的手,她的血混在池水里,形成一道红色的屏障,将那些被剥离的紫色能量挡在外面,不让它们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林默听到了影子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像只被踩碎的虫子。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池边的陈野和唐瑶看着水里纠缠的红蓝光影,大气都不敢喘。老三蹲在石碑旁,突然指着石碑最下面的一行小字,声音发颤:
“这……这还有一行字……‘血引之后,需守池者之力封印……’”
他们猛地看向甬道口,那里空荡荡的,守池者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只有池水里的红蓝光影还在剧烈闪烁,像场决定生死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