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冻醒的。
不是地下河那种刺骨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有无数条冰线缠在脊椎上，每动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砸在地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他们似乎躲进了某个溶洞。
“你醒了？”苏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手里正拿着块烤热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往他后颈贴，“陈野说你可能是能量透支，让我多给你暖暖。”
林默的后颈还在隐隐作痛，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触碰时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条小蛇在血管里钻。他想抬手动动，却发现右手异常僵硬，指尖甚至能看到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速度快得像在逃命。
“我睡了多久？”他开口时，喉咙干得像砂纸在磨，声音也哑得厉害，连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一天一夜。”唐瑶从火堆那边探过头，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手里正用树枝拨着炭火，火上烤着块冻硬的压缩饼干，“你昨天在河里突然就不动了，眼神直勾勾的，吓死人。要不是陈野说你还有心跳，我差点就想……”
她没说下去，但林默能猜到。昨天最后那瞬间，身体里涌进的紫金色能量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意识都在发抖，那个声音在脑海里炸开时，他甚至能“看见”自己的意识被挤成了团，缩在大脑深处的角落里。
“我……”林默想解释，却突然卡壳了。他该怎么说？说自己身体里多了个抢来的影子？说那个影子正用他的眼睛看世界？
“别说了。”苏晴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你的眼睛……刚才泛紫光了。”
林默猛地僵住。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瞳孔深处有团紫色的光在转动，像枚藏在黑布下的硬币。
“它还在。”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火堆那边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老三手里的罐头掉在了地上。这小子缩在角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默，嘴唇哆嗦着：“林……林默哥，你昨天……昨天说要把我们都变成养料……”
林默的心脏像被冰锥刺了一下。
他想不起来自己说过这话，但身体里那个影子却在冷笑，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那笑声直接在脑海里炸开，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没说过。”林默攥紧拳头，指尖的金纹突然发烫，“是它，是那个东西在胡说。”
“我们知道。”陈野从溶洞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湿漉漉的布料，上面沾着绿色的苔藓，“我在岩壁上发现了我爸留下的标记，他提到过‘基因共生体’——那个胚胎和你融合了，但它还没完全吞噬你的意识，这就是为什么你能醒过来。”
他把苔藓敷在林默的后颈上，冰凉的触感让林默稍微清醒了些：“我爸说，这种共生体有个弱点，它会继承宿主的记忆和情感，越是强烈的执念，越能限制它的控制权。”
“执念？”林默愣住了。
“比如你想救苏晴。”陈野的目光落在苏晴身上，她正低着头，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昨天在河里，你明明被它控制了，却下意识地把苏晴护在身后，就是这个执念让它没能彻底占领你的身体。”
林默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紫金色的能量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看见苏晴的脸在浪里沉浮，然后身体就自己动了，像被线牵着的木偶，挡在了她前面。
是真的。
身体里的影子似乎被这话激怒了，猛地撞向他的意识屏障，林默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火堆变成了一团团跳动的紫色光团。
“别跟他废话。”影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嘶吼，“杀了他们，我们就能彻底融合，成为真正的‘完美体’！”
“滚出去！”林默低吼一声，猛地用头撞向身后的岩壁。
“咚”的一声闷响，意识屏障的震动暂时压过了影子的冲撞，眼前的紫色光团也散去了些。苏晴吓得扑过来按住他：“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她的眼泪掉在林默的手背上，滚烫的，像烧红的铁珠。林默突然感觉到身体里的影子瑟缩了一下，紫色的能量波动明显减弱了。
“它怕你的眼泪。”林默喘着气说，声音带着惊喜，“苏晴，你的眼泪能压制它！”
苏晴愣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我的眼泪？”
“是你的基因。”陈野突然开口，他的闪电纹路在指尖亮了亮，“你体内的上古基因碎片，本来就和噬能族的能量相克，你的情绪越强烈，基因活性就越高，刚才你的眼泪里肯定带着微量的基因能量，正好克制了共生体的紫色能量。”
这解释像道光照进了迷雾。林默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晴的基因会被盘古基因盯上，为什么噬能族一定要得到她——她不是什么“容器”，而是克制噬能族的钥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唐瑶把烤热的饼干递过来，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总不能一直让苏晴哭吧？”
“去找‘净化池’。”陈野指着溶洞深处，那里的黑暗浓得像墨，“我爸的标记上说，B13层的地下河连接着雪山深处的净化池，那是上古文明留下的遗迹，池水能中和异常基因能量，或许能把共生体从林默身体里逼出来。”
“有多远？”林默接过饼干，却没胃口吃，身体里的影子还在蠢蠢欲动，像头随时会扑出来的野兽。
“不知道。”陈野的脸色有些凝重，“但标记最后画了个警告符号，旁边写着‘守池者’。”
“又是怪物？”老三哭丧着脸，往火堆边缩了缩，“咱们能不能歇会儿？我这腿还没好利索呢……”
没人理他。林默挣扎着站起来，后颈的苔藓已经被体温焐干，留下片深绿的印记。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至少能控制了。
“走吧。”他看向溶洞深处，身体里的影子似乎也在“看”那个方向，发出兴奋的嘶嘶声——它也想去净化池，或许它觉得那里有能让它彻底吞噬自己的东西。
苏晴紧紧抓住他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林默能感觉到她的基因能量顺着掌心传来，像条温暖的小溪，在他的血管里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紫色的能量都在退缩。
“别怕。”苏晴轻声说，眼睛亮得像星，“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林默点点头，心里突然安定了许多。
就算身体里住了个怪物又怎样？就算前面有未知的守池者又怎样？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只要苏晴还在，他就不会让那个影子得逞。
他抬起脚，一步步走进溶洞深处的黑暗里。身后，陈野、唐瑶和老三也跟了上来，火堆的光亮越来越远，最终被浓黑的黑暗彻底吞没。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像在跟某个沉睡的东西打招呼。
林默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而他身体里的那个影子，正磨爪擦牙，等着在某个瞬间，给所有人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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