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把篮球场晒得发烫,橡胶地面反射着晃眼的光。陈砚之抱着两瓶冰镇汽水站在看台阴影里,看林深穿着红色球衣在球场上奔跑,号码“7”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深,贴在后背随动作起伏。
开场时林深显然有些紧张,第一次带球突破时差点被对手断下,急得他球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陈砚之捏着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见他迅速调整步伐,像只敏捷的鹿突然变向,篮球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擦着篮板落进篮筐。
“好球!”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林深下意识往看台这边望,目光精准地落在陈砚之身上时,耳朵突然红了。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手腕上的银色手链晃了晃——那是陈砚之送他的生日礼物,用修画架剩下的细铁丝弯成的简单圆环。
中场休息时林深抱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锁骨窝积成小小的水洼。陈砚之把冰镇汽水递过去,瓶身刚碰到他手,就被烫得猛地缩回指尖,两人都笑了起来。
“刚才那球帅吧?”林深仰头灌了大半瓶汽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我特意练过变向。”他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上周看你朋友圈发科比集锦,猜你喜欢这种。”
陈砚之想起那条深夜随手发的动态,原来又被他悄悄收进了心里。指尖触到林深递来的纸巾,还带着他口袋里薄荷糖的清凉气息,忽然想起画室里那串糖葫芦的甜,舌尖好像又泛起酸意。
下半场比分咬得很紧,最后三分钟时对方反超一分。林深被对手撞得趔趄了一下,膝盖在地上擦出长长的红痕,他却像没察觉似的,迅速爬起来继续跑。陈砚之的心跟着悬了起来,看他忍着痛起跳投篮,球衣下摆扬起的弧度里,藏着少年不肯认输的倔强。
篮球空心入网的瞬间,终场哨声恰好响起。林深愣了两秒,突然被队友们扑上来按在地上,他挣扎着抬头往看台望,隔着攒动的人头,准确地抓住陈砚之的目光。阳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脸上,汗水和笑容混在一起,比奖杯更耀眼。
散场后林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膝盖上的伤口沾了些尘土。陈砚之从包里翻出碘伏棉签,蹲下身帮他消毒时,指尖被他瑟缩的动作烫了一下。“很疼?”他抬头问,撞进林深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不疼,”林深的声音有点抖,“就是你靠太近了。”
晚风卷着篮球场上的喧嚣掠过,陈砚之忽然笑了,把最后一根棉签扔进垃圾桶。“赢了比赛,想吃什么?”他站起身时,手指被林深轻轻拉住,像握住片羽毛。
“去画室吧,”林深的指尖带着汗湿的温热,“我带了颜料,想画你看我打球的样子。”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支着的画架零件,和上次帮他修的那副一模一样。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着手走过篮球场边的香樟树,树影在球衣上跳着细碎的舞。林深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枚银色别针,别在陈砚之衣领上——和画展那天他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下次画你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别针在暮色里泛光,“要有亮晶晶的装饰。”晚风掀起陈砚之的衣角,蹭过林深的手背,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了这个夏天的秘密。
画室的窗没关严,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溜进来,落在摊开的画纸上。陈砚之正调着钴蓝颜料,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林深举着支钛白颜料管,指腹蹭过他手背,像落了片细雪。
“借点白,”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想调点月光色。”
陈砚之往旁边挪了挪手肘,颜料盘里的钴蓝被风漾出细小的波纹。林深俯身蘸颜料时,发梢扫过他颈侧,带着洗发水的薄荷味,像有只蝴蝶停在那里振翅。陈砚之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看他调色的指尖沾了点白,在阳光下泛着朦胧的光,忽然想起篮球场上他进球后,隔着人群递来的那个眼神,也是这样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画到中途,陈砚之伸手去够远处的橡皮,指尖刚碰到边缘,林深的手也伸了过来。两人指腹撞在一起,像两块相吸的磁石,都没立刻移开。橡皮滚落在地时,林深弯腰去捡,后颈的碎发垂下来,扫过陈砚之搭在膝盖上的手背,痒得他蜷了蜷手指。
“你画的云太淡了,”林深把橡皮递回来,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掌心,“像要化在风里。”他说着拿起支干净的画笔,沾了点赭石色,“我帮你加点影子。”
两人并肩站在画架前,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林深的呼吸落在陈砚之耳后,带着刚喝的橘子汽水味,他忽然想起上周在篮球场,林深帮他擦汗时,指腹擦过他脸颊的触感,也是这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热。
窗外的桂花树被风撞得沙沙响,有朵花瓣飘进来,落在陈砚之的画纸上。林深伸手去拈,指尖刚碰到花瓣,却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像羽毛扫过湖面,荡开圈圈涟漪。“你看,”他把花瓣举到陈砚之眼前,“像不像你画里那只蝴蝶的翅膀?”
陈砚之望着他指尖的桂花,忽然想起篮球赛后,林深帮他捡落在地上的速写本,两人蹲在地上翻找时,肩膀贴在一起的重量。那时候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成一团,林深的手指划过他画的篮球场,忽然说:“这里该加点光,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暮色漫进画室时,林深去开灯,开关线够高,他踮起脚时,后背轻轻撞在陈砚之胸口。像被烫到似的,两人同时往旁边退,却又在转身时撞在一起,林深手里的颜料盒晃了晃,几滴鹅黄色落在陈砚之的袖口,像撒了把星星。
“对不起对不起,”林深慌忙去擦,指尖在他袖口搓揉,动作急得像要把颜色搓进布里,“我赔你件新的……”
“不用,”陈砚之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触到他脉搏的跳动,像在数画纸上没画完的线条,“这样挺好,像你帮我签了名。”
林深的手腕忽然绷紧,像被这句话烫到。陈砚之松开手时,发现他手腕内侧有块浅浅的红痕,是刚才被自己抓出来的。像那天在篮球场,他帮林深处理膝盖伤口时,碘伏棉签蹭出的颜色,带着点莽撞的温柔。
挂钟敲了七下,林深收拾东西时,帆布包的带子勾住了陈砚之的画架。他转身去解,侧脸离得很近,陈砚之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的阴影,像幅精致的素描。忽然想起画室那本速写本里,林深画他的睫毛时,用了最细的铅笔尖,一笔一笔描得格外认真。
“明天去图书馆吗?”林深把勾住的带子解开,指尖擦过陈砚之的手背,像片落叶轻轻飘过,“我看到本新到的画册,在第三排书架,不用踮脚就能拿到。”
陈砚之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篮球场上,他投进绝杀球时,也是这样望着自己。“好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这次,换我帮你拿。”
林深的耳朵红了,转身时差点被椅子腿绊倒,陈砚之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触到他校服里的体温,像握住了团暖融融的光。窗外的桂花还在落,风里飘着颜料和少年身上的薄荷味,像幅永远画不完的画,在暮色里慢慢晕开温柔的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