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分针滑过数字四，顾池把铅笔尖戳进草稿纸，墨水洇出个黑点。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十分钟，连题目都快背下来了，可思绪总在溜号。

窗外的雨丝又密了些，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他伸手抹了一下镜片，指尖触到冰凉的水珠。

门铃响的时候，他以为是母亲忘了带钥匙。猫眼里却出现沈暮年湿漉漉的脸，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你怎么——"

"可以进去吗？"沈暮年打断他，声音有点哑。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玄关瓷砖上积成小水洼。

顾池往旁边让了半步。沈暮年进门时，袖口扫过他的手臂，凉得刺骨。

书房比客厅还冷。沈暮年把电脑搁在桌上，屏幕反光映出他侧脸的轮廓。"你说过不需要模型了。"顾池关上门。

"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沈暮年没立刻回答。他打开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几秒。"输入日期。"他把鼠标推过去。

顾池瞥了他一眼，敲下今天的日期。回车键按下时，数据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心率、呼吸频率、皮肤电反应、面部微表情……每一项都精确到秒级，连上周三补习时他不自觉咬嘴唇的次数都统计得清清楚楚。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顾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这不是控制，"沈暮年抬头，"是理解。"

"理解还是操控？"

"你觉得我在操控你？"

"你觉得你记录的是什么？心跳？情绪？还是——"顾池咬住下唇，"我这个人？"

沈暮年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当我停止采集数据那天，我的模型反而第一次预测出了你的真实反应。"

"所以呢？你现在又要重新开始？"

"不是重新开始，"沈暮年伸手碰了碰鼠标，"我想让你看看，这些数据背后藏着什么。"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表。曲线起起伏伏，最后定格在一个数值上：心动概率97%。

"扯淡。"顾池转身要走。

"别动。"沈暮年的声音突然压低。他点开某个时间点，心率曲线剧烈波动，"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吗？"

顾池的后背僵住了。那是上周三补习结束前五分钟，沈暮年靠得太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耳垂，说"这道题你漏掉了变量"。当时他的心跳确实乱了一拍，但没想到会被记录下来。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定义我的心跳？"顾池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有定义，"沈暮年的手攥紧鼠标，"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你喜欢的到底是数据里的我，还是真正的我？"

"我不知道。"沈暮年终于承认，"但我知道每次看到你咬嘴唇，我都想——"

"想什么？"顾池转过身，眼神锋利得像刀子，"想用模型分析我的生理反应？还是直接把我变成你的变量？"

沈暮年的喉结滚了滚："如果不用模型，我根本不知道你怎么想。"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不知道。"沈暮年抬起头，"但我愿意试。"

"试？你以为这是什么？实验？"顾池冷笑，"你记录下所有数据，就能证明你喜欢我？"

"我不是想证明什么，"沈暮年站起身，"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错过。"

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更急了。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却像隔着整个世界。

沈暮年往前走了一步。顾池往后退，后背撞上书柜，震得几本书哗啦掉在地上。

"你怕什么？"沈暮年问。

"我不怕。"

"那你躲什么？"

"我没有——"

"你有。"沈暮年又靠近一步，"从第一天开始你就躲。躲我的问题，躲我的目光，躲我的靠近。"

"你疯了。"

"也许吧。"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病态？"

"我知道。"沈暮年伸手想碰他，却在最后一刻收住，"但我不想放手。"

"放手？你握住过什么？"

"我以为我握住了。"

"你握住的只是数据。"

"不，"沈暮年摇头，"我握住了心跳。"

"那不是你该握的东西。"

"我知道。"沈暮年苦笑，"可我已经握不住了。"

"那你放开。"

"放不开。"

沉默像一层薄薄的冰，随时可能碎裂。

顾池低头捡起地上的书，指尖碰到一本旧笔记本。那是他初中时的数学竞赛笔记，封面上还留着被撕破的痕迹。那天他输掉比赛，把本子扔进火堆，后来是父亲抢出来的。

"你走吧。"他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的防线。

"你不看结局了？"

"没有结局。"

"有。"

"那你自己看去。"

顾池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沈暮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门"砰"地摔上。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沈暮年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心率曲线还在跳动，但最后一条提示写着："变量失控——进入未知状态"。

他合上电脑，嘴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那我就不再依赖模型了。"

窗外的雨珠连成线，像正在消逝的数据流。

第七章 心跳失控模型

第七章心跳失控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