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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杯

付之东流

竹杯被鹤锦放在了窗台上。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杯身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槐花香,吹动了杯沿挂着的一缕蛛网。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鹤锦每天跟着母亲去菜园,帮着挑水、除草,傍晚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夕阳把远处的麦田染成金红色。

手上的伤口早就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像条淡色的线,提醒着他过去确实存在过。

他没再开过手机。

小张偶尔会打家里的座机,说酒吧一切安好,只是绝口不提陆潇。

鹤锦也不问,像刻意把那片记忆从生活里剜掉了。

这天午后,他在阁楼翻到了自己中学时的画板。

蒙着层薄灰,木质的边框有些磨损,却是他当年省吃俭用几个月才买下的。

“还能画吗?”母亲端着茶水上来,看到他拿着画板,笑着说,“你小时候最爱在这阁楼上画画,一画就是一下午。”

鹤锦擦去画板上的灰,突然来了兴致:“试试。”

他找了支铅笔,坐在窗边,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画了起来。

多年没动笔,手有些生涩,但线条落在纸上时,心里却有种久违的踏实。

画到一半,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鹤锦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正是多日不见的陆潇。

他像是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疲惫。

鹤锦握着铅笔的手猛地收紧,铅芯断了。

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陆潇时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去年陆潇曾陪鹤锦回过一次家,虽然只待了半天,母亲却记得这个“城里来的、看着就不好惹”的年轻人。

“你是……小陆?”母亲的语气带着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陆潇的目光从鹤锦身上移开,落在母亲身上时,语气难得地温和:“阿姨,我来看看鹤锦。”

“他挺好的,不劳你挂心。”母亲的语气淡了下来,侧身挡住了他看向阁楼的视线,“家里地方小,不方便招待,你请回吧。”

鹤锦从没见过母亲这样直白的拒绝,心里一动。

陆潇却没走,只是看着阁楼的方向,声音很轻:“我能和他说句话吗?就一句。”

母亲还想说什么,鹤锦突然开口了:“妈,让他进来吧。”

他放下画板,从阁楼上走下来。

站在陆潇面前时,才发现他白衬衫的袖口卷着,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和自己摔碎粥碗那天,手上的伤口很像。

“你找我做什么?”鹤锦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陆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鹤锦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懊悔,有慌乱,还有点……不知所措。

“我把订婚宴取消了。”他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表决心。

鹤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以前是我不好。”陆潇的声音低了些,“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忽略你的感受……鹤锦,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会改的。”

他说“我会改的”。这四个字,鹤锦等了三年,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毫无波澜。

就像过期的药,就算拿到手,也治不好当初的病了。

“陆潇,”鹤锦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这只杯子吗?”

他指了指窗台上的竹杯。

陆潇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送我的那只青瓷杯,碎了。”鹤锦的语气很淡,“我现在用这个,挺好的。竹做的,摔不坏,还便宜。”

他顿了顿,看着陆潇骤然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就像我和你,碎了就是碎了。与其捧着碎片疼,不如换个新的,哪怕朴素点,至少安稳。”

陆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鹤锦平静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失去他了。不是闹脾气,不是暂时离开,是永远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风吹过院子,槐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陆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落寞。

母亲走过来,拍了拍鹤锦的肩膀:“都过去了。”

鹤锦点点头,拿起窗台上的竹杯,走到井边打了桶水,仔细地洗了起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卖豆腐的梆子声,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他举起洗干净的竹杯,对着阳光看了看。

杯身不算光滑,甚至有点粗糙,却透着一种踏实的质感。

以后的日子,或许会平淡,或许会普通,但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捧着易碎的瓷器,胆战心惊地过日子了。

井边的水桶晃了晃,映出他的影子,眉眼间是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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