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官鹤与宋一辞遭遇刺杀的同时,京郊松江林内,正是另一番惊心动魄。
断山虎与破云龙奉上官鹤之命,在此接应一位据说握有重要证据的“线人”。子时已过,林间除了风声虫鸣,却再无动静。
断山虎“二当家说的准不准啊?这鬼影子都没一个。”
破云龙较为沉稳,凝神细听四周:
破云龙“再等等,或许……嗯?”
他忽然神色一凝,指向不远处灌木丛,
破云龙“那边好像有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潜行过去。拨开浓密的灌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一人俯卧在地,背心插着一柄匕首,早已气绝身亡。
断山虎“死了?”
阿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过来,借着稀疏的月光看清对方面容,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断山虎“这……这不是那个……陆乙?!”
破云龙脸色骤变:
破云龙“不好!中计了!快走!”
然而,为时已晚。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将他们团团围住。楚归鸿手持长枪,面色铁青地站在火光中,眼神冰冷得骇人。他身旁站着神色复杂的南瑞。
楚归鸿“残江月的走狗!”
楚归鸿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楚归鸿“杀人灭口!好一个南珩!给我拿下!”
断山虎和破云龙百口莫辩,他们根本不知道陆乙为何会死在这里。但楚归鸿显然已认定他们是凶手,是南珩派来清除证人的。
一场恶战爆发,尽管虎、龙二人武功不弱,但楚归鸿盛怒之下出手毫不留情,加之带来的皆是好手,两人最终力竭被擒。
京兆府阴暗的牢房内,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令人牙酸。
楚归鸿“说!是不是南珩指使你们杀了陆乙?!”
楚归鸿手持染血的鞭子,厉声喝问。他眼底布满血丝,平嵘之战战友惨死的景象与眼前“证人”被灭口的愤怒交织,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
断山虎被吊在半空,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却仍咬牙道:
断山虎“楚将军!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陆乙!我们是奉二当家之命来接应线人的,到那儿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楚归鸿“还敢狡辩!”
楚归鸿又是一鞭抽下,力道之大,让段山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楚归鸿“除了南珩,还有谁要杀他灭口?!只要你们画押指认南珩,我可饶你们不死!”
断山虎“屈打成招,这就是你楚归鸿为千羽军雪冤的方式吗?!”
破云龙在一旁嘶声喊道,
破云龙“我们残江月行事虽非尽善尽美,但敢作敢当!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楚归鸿“冥顽不灵!”
楚归鸿彻底被激怒,下令用更残酷的刑罚。
南瑞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试图劝阻:
南瑞“表哥,是否再查证一下?此事确有诸多疑点,陆乙出现得突然,死得也蹊跷……”
楚归鸿“查证?还要如何查证?!”
楚归鸿猛地看向南瑞,眼神锐利如刀,
楚归鸿“证据就摆在眼前!他们就是凶手!南瑞,你难道忘了平嵘之战死去的将士?忘了他们是如何被扣上‘无能战败’的帽子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你竟还要我心慈手软?!”
南瑞被他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心中挣扎万分。他相信楚归鸿对千羽军的感情,也理解他的愤怒,但眼前这般酷刑逼供,甚至不惜制造伪证的做法,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这真的是那个刚正不阿的表哥吗?
南瑞“我……我只是不想你错伤无辜,铸成大错……”
南瑞的声音有些发虚。
楚归鸿“无辜?南珩和他手下这群鹰犬,哪个无辜?!”
楚归鸿冷笑,
楚归鸿“南瑞,你若还认我是你表哥,还念着千羽军为你铺过的路,就帮我这一次!在三司会审上,坐实南珩的罪名!”
南瑞看着楚归鸿近乎偏执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而此刻,上官鹤已带着宋一辞来到了南珩的一处秘密据点。
听闻药庐遇袭以及松江林的变故,南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南珩“高长隐……果然没死。”
南珩的声音冰冷,
南珩“是他下的手。杀陆乙灭口,嫁祸残江月,激化楚归鸿与我的矛盾,一石二鸟,好算计。”
上官鹤眉头紧锁:
上官鹤“阿龙和阿虎落在楚归鸿手里,只怕凶多吉少。楚归鸿如今恨殿下入骨,严刑拷打之下,只怕什么罪名都会扣过来。我们必须尽快救他们出来,否则三司会审之上,殿下极其被动。”
南珩揉了揉眉心:
南珩“楚归鸿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直接去要人,只会火上浇油。”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宋一辞忽然轻声开口:
宋一辞“或许……可以从陆乙的家人入手?”
南珩和上官鹤同时看向她,宋一辞继续道:
宋一辞“陆乙声称殿下以其妻儿性命相胁。若此事为假,找到他的家人,或许能问出真相。若此事为真……那他的家人此刻必然处于极危险之中,找到他们,既是救人,也可能找到指向真凶的线索。”
上官鹤眼睛一亮:
上官鹤“阿辞说得对!高长隐能利用陆乙一次,就可能杀他全家第二次灭口!找到陆乙的家人是关键!”
南珩赞许地看了宋一辞一眼,这位宋二小姐的冷静与智慧,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立刻下令:
南珩“上官鹤,你亲自带人去查,务必尽快找到陆乙的家眷,暗中保护起来。一辞姑娘……”
他顿了顿,
南珩“今晚之事,多谢你提醒。只是你现在回宋府恐怕不安全,若不介意,可暂在此处歇息,我会加派人手护卫。”
宋一辞微微颔首:
宋一辞“多谢殿下。”
她确实需要一处安全的地方理清思绪,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做。
上官鹤担忧地看了宋一辞一眼,虽不舍离去,但事态紧急,只得匆匆对宋一辞嘱咐几句“万事小心”,便转身投入夜色,执行南珩的命令。
宋一辞被侍女引到一间干净的厢房休息。她坐在窗边,并无睡意,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
风雨欲来,她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阴谋与血腥味。
她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和保护自己。她需要更主动地去破解这困局。她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在研究的东西——这个“世界”运行的那些看似不可抗拒的“规则”和“名场面强制机制”。楚归鸿的偏执、南珩的困境、姐姐的误会……背后是否都有那双无形的手在推动?
她点燃灯烛,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几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纸页,上面记录着她观察到的种种“巧合”与“必然”。或许,突破口就在其中。
而此刻,兵部衙署内,果然如宋一辞所料,正爆发着激烈的冲突。
楚归鸿手持一份强行修改过的卷宗,面色铁青地要与宋聿德对峙。
楚归鸿“宋大人!平嵘之战疑点重重,南珩延误军机、致使我军惨败罪证确凿!你为何一再阻挠我呈报真相?!”
宋聿德挡在卷宗室门前,面色沉静却不容置疑:
宋聿德“楚将军,你所谓罪证,皆源于一面之词,且来历不明。兵部卷宗关乎国本,岂能因个人私怨而随意篡改?此事需详加核查,否则,老夫绝不能让你带走!”
楚归鸿“私怨?!”
楚归鸿像是被刺痛了伤疤,猛地提高音量,
楚归鸿“那是数千条将士的性命!是千羽军的清白!宋尚书,我原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没想到你也如此是非不分,甘做南珩的走狗!”
宋聿德“放肆!”
宋聿德也动了怒,
宋聿德“楚归鸿,你冷静一点!宋家无意卷入你与七皇子的恩怨,但也绝不能眼看你滥用职权,铸下大错!放下卷宗!”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宋一梦出现在了门口,恰好听到楚归鸿对父亲的指责。
宋一梦“楚归鸿!你住手”
宋一梦急步上前,脸上带着惊愕与失望,
宋一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父亲说话?还要篡改卷宗?”
楚归鸿看到宋一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更深的愤怒和误解覆盖:
楚归鸿“梦儿?你果然又是来替他说话的吗?南珩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是非黑白都不分了!”
宋一梦“我没有替谁说话!我只相信证据和道理!”
宋一梦又气又急,
宋一梦“你这样做是错的!会害了很多人!”
宋聿德疲惫地闭了闭眼,对楚归鸿彻底失望,他沉声道:
宋聿德“楚将军,请回吧。兵部之事,宋家不会插手,但也请你……好自为之。”
他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
楚归鸿死死攥着那份伪造的卷宗,看着挡在面前的宋聿德和一脸不认同的宋一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孤寂和愤懑涌上心头。他猛地推开身旁的南瑞,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背影决绝而偏执。
宋一梦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父亲:
宋一梦“爹,这到底怎么回事?三司会审是不是……”
宋聿德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宋聿德“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小梦,宫外之事复杂......”
他心中忧虑更甚,不仅为朝局,更为两个女儿的命运。他隐约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宋家,似乎已难以独善其身。
而远离风暴中心的宋一辞,此刻正对着一盏孤灯,指尖轻轻点着纸页上的四个字——“平嵘之战”。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或许就藏在当年那场惨败的真相之中。而这条真相之路,注定布满荆棘,需要她与上官鹤携手,共同走下去。
夜还很长,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