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一中的早自习，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压抑的窥探。

夏奕推开教室门时，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几十道目光像淬毒的针，扎在他后背。

夏奕走向座位，过道两侧的同学触电般缩回脚，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病原体。

“…有病……”

“汤氏太子爷呢，装什么穷……”

窃窃私语从后排传来，故意压低的音量刚好够他听见。夏奕抽出物理课本，封面被涂改液画了个扭曲的骷髅头。

他面不改色地翻到昨天预习的章节，指尖却捏得书页发白。

方宇之的脚步声停在桌边。

“夏同学，”他递来一罐冰咖啡，声音温和得刺耳，“听说你最近睡不好？”

夏奕没抬头。

方宇之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需要安眠药吗？……”

“啪！！”

咖啡罐被扫落在地，褐色的液体溅上方宇之雪白的球鞋。全班死寂。

“哎呀，”方宇之惋惜地摇头，“情绪又失控了？”

哄笑声像潮水般涌起。夏奕看着地上蔓延的污渍，想起精神病院地板上於玲打翻的药汤。

原来脏东西泼到身上，都是一个颜色。

物理竞赛队的训练室空了一半。

夏奕推门进去时，正在讨论题的几个队员突然噤声。队长尴尬地咳嗽：“夏奕啊……今天人没齐，要不你……”

“题给我。”夏奕拉开椅子。

空气凝固。队长硬着头皮递过卷子，指尖避瘟似的缩得飞快。

夏奕接过，发现最后一道大题被红笔打了个叉，旁边批注：「解法偏激」。

那是他独创的粒子加速模型，上周刚被教授夸过“突破性思维”。

“教授说这解法太极端，”队长眼神躲闪，“不符合竞赛精神……”

夏奕盯着那个鲜红的叉，突然想起方宇之的话：「有病就是有病，装得再正常也没用。」

他抓起卷子揉成团，精准投进垃圾桶。金属桶壁发出“哐”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一颤。

“竞赛精神？”夏奕起身，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你们也配？”

门被摔上时，玻璃嗡嗡震颤。

天台的风裹着深秋的寒意。

夏奕靠在锈蚀的栏杆上，脚下是蚂蚁般的学生。曾经这里挤满偷看他打球的女生，现在连值日生都绕道走。

“学神，”熟悉的声音响起。

吴子扬气喘吁吁跑上来：“操，那群傻逼……”

夏奕没回头。吴子扬是他同桌，也是现在在华南一中唯一敢靠近他的人。

“方宇之那孙子在贴吧造谣，说你……”吴子扬猛地刹住话头。

“说我妈被强奸才生下我？”夏奕的声音平静无波，“是真的。”

“那……那也不是你的错啊。”吴子扬急声道，“我去跟他们解释……”

“然后呢？”夏奕吐出一口烟圈，“让所有人知道，汤峻的继子需要你保护？”

吴子扬哑口无言。他看着夏奕，突然发现这个相处许久的同桌，背影陌生得像隔了条银河。

放学后的教室只剩值日生。

夏奕返回取落下的笔记时，听见隔间传来嬉笑。

“哎，你们说汤峻图什么？养个疯子……”

“图他妈当年漂亮呗……”

污言秽语混着拖把撞击水桶的声响。夏奕站在后门阴影里，指尖的烟灰簌簌掉落。

他想起六岁那年，於玲举着菜刀追砍邻居，只因对方说了句“破鞋”。血珠顺着刀刃滴在他脸上时，滚烫得像熔岩。

“砰！”

水桶被踹翻的巨响打断哄笑。几个男生惊慌回头，看见夏奕踩着满地污水走进来。

“继续说。”他踩住滚到脚边的可乐罐，塑料壳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我妈被强奸的细节，你们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

死寂中，有人颤抖着举起手机：“我……我录音了，汤氏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夏奕笑了。他弯腰捡起湿透的物理笔记。

“发吧。”少年抬起眼，瞳孔里翻涌着深渊般的黑

所有人面如死灰。

夏奕转身离开。走廊的穿堂风灌进领口，他摸出震动的手机。

周以冬发来一张拍立得照片：华南理工的晚霞，云层被染成瑰丽的紫红色。

配文：「像不像你校服上那团星云？」

夏奕放大照片。霞光边缘，有个模糊的身影举着相机，马尾辫被风吹得扬起。

他长按图片，指尖悬在“删除”键上。

最终只是锁了屏。

暮色吞没教学楼的尖顶时，夏奕似乎听到了胸腔里传来冰层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