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一中
夏奕推开储物柜,动作顿住了。
柜门内侧用红油漆涂着巨大的「强奸犯基因」,油漆未干,顺着铁皮流淌下血泪般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香蕉水味,盖过了他柜子里常备的松木香袋。
走廊尽头的嬉笑声隐约传来:
“...真是精神病?”
“你看他最近阴森森的...”
“汤家真倒霉...”
夏奕面无表情地抽出湿巾,用力擦拭柜门。红色油漆晕开,糊成一片肮脏的粉。
湿巾很快被染透,他换了一张又一张,指尖被化学剂灼得发红,直到铁皮露出原本的灰白底色。
“学神...”体委抱着篮球欲言又止,“那什么...放学三对三可...”
“有事。”夏奕关上柜门,锁芯“咔哒”一声,像某种封印。
体委讪讪走开时,夏奕听见他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算了,人家现在可是汤少爷...”
物理竞赛集训室空了一半。
老张把试卷拍在夏奕桌上:“最后一道题,全场只有你用了场论。”
夏奕盯着草稿纸上未完成的推导式,钢笔尖悬在纸面。窗外,方宇之正被一群女生围着讲题,笑声透过玻璃缝钻进来。
“思路很好,但超纲了。”老张叹气,“国际赛评委保守,稳妥点用...”
“好。”夏奕合上笔盖,
他起身离开时,方宇之正好推门进来。两人擦肩而过,方宇之的肩胛骨故意撞上他手臂:“夏同学这就走?不指导指导我们普通人?”
夏奕脚步未停。
体育馆的淋浴间雾气弥漫。
夏奕拧开水龙头,冷水劈头浇下。
他想起今早汤峻助理送来的新药:白色药瓶贴着英文标签,备注栏印着「抑制攻击倾向」。
“你妈当年发病前,也用过它。”汤峻昨晚的话像毒蛇盘踞耳畔,“但这药,你比她更需要。”
冷水呛进气管,夏奕扶着瓷砖剧烈咳嗽。瓷砖映出他扭曲的倒影,额发滴着水,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隔间外传来嬉闹:
“...储物柜那事谁干的?牛逼啊!”
“反正汤家会摆平,怕啥?”
“你们说...他会不会真发病?”
花洒的水声掩盖了夏奕砸在墙上的拳头。骨节撞裂的闷响混在水流中,血丝顺着瓷砖缝蜿蜒而下,像一条细小的赤蛇。
放学后的教室只剩夏奕一人。
他抽出书包夹层里的拍立得。
“咔嚓。”
空相纸吐出来,显影出窗外枯枝的残影。夏奕把相纸塞进物理书,夹在“场论”章节那页。
教室门突然被撞开。篮球队的几人冲进来,为首的男生一脚踹翻讲台旁的垃圾桶:“哟,学神用功呢?”
夏奕没抬头,继续整理书包。
“装什么装?”男生踢飞一个纸团砸向他后脑,“精神病还学物理,不怕算错公式炸学校啊?”
哄笑声中,夏奕拉上书包拉链。起身时,他看见自己课桌上多了一行红字,是用口红写的「疯狗」。
“方少送的开学礼。”男生咧嘴笑,“喜欢吗?”
夏奕的目光扫过对方挑衅的脸,最终落在窗台半融的雪水上。他抽出湿巾,慢慢擦拭桌面。口红黏腻,在纸巾上晕开像干涸的血。
“操,没劲。”男生啐了一口,带人离开。
教室重归寂静。夏奕擦净最后一抹红,把脏纸巾团紧塞进口袋。指尖触到药瓶,冰凉刺骨。
器材室最深的角落堆着破旧垫子。
夏奕缩在阴影里,拧开药瓶。白色药片倒在掌心,喉结滚动,药片干咽下去的苦涩漫到舌尖。
“哗啦——”
器材室门突然被拉开。方宇之举着手机电筒照进来,光柱扫过夏奕苍白的脸:“真在这儿啊?”
他踢开一个瘪掉的篮球,蹲在夏奕面前:“论坛新帖看了吗?《起底夏奕生父——强奸犯的基因会不会遗传?》”
夏奕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
夏奕猛地攥紧药瓶,塑料外壳发出濒死的呻吟。
“哦对了,”方宇之突然从背后拿出个东西,“你女朋友送你的宝贝...”
是那台贴着创可贴的拍立得。
“还你。”方宇之松手,相机砸在水泥地上,镜头碎裂的脆响炸开。
夏奕扑过去的动作慢了半拍。他跪在地上,抓起相机残骸。取景框裂成蛛网,里面还卡着半张未吐出的相纸。
“别捡了。”方宇之踩住那片相纸,鞋底碾过,“反正你拍的...”
他俯身,声音像毒液滴进耳膜:“...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夏奕的指尖停在相纸边缘。黑暗中,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像暴风雨前的海啸。药效未起,心底的凶兽在撞笼。
“动手啊。”方宇之的呼吸喷在他额前,“让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
器材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夏奕。”班主任的呵斥声炸响,“校长找你。”
方宇之迅速退开,举起双手:“老师,我劝他去看心理医生呢。”
夏奕慢慢站起来,碎镜头扎进掌心,血珠顺着相机残骸滴落。
他摊开手,染血的相纸碎片飘落。
校长室里,汤峻的助理正在泡茶。
“论坛帖子已删除,发帖人记大过。”校长擦着汗,“汤总放心...”
汤峻没说话,目光落在门口的夏奕身上。少年校服湿透,裤脚沾着泥雪,右手藏在身后,血顺着裤缝滴在地毯上,晕开暗红的圆点。
“手。”汤峻突然开口。
夏奕没动。
助理强行掰开他紧握的拳头,碎玻璃嵌进皮肉,混着相纸的纤维,伤口狰狞。
“清理干净。”汤峻对助理说,目光却锁着夏奕,“你母亲今天又发病了,摔碎了你小时候的照片。”
他端起茶杯,氤氲热气模糊了镜片:“她说,早知道该把你掐死在襁褓里。”
夏奕的睫毛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