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的初雪融尽时,周以冬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
陈蝶在南城还有点事,就让她先回来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火药味,混着潮湿的寒意钻进衣领。
手机屏幕亮着林小雨发来的消息:
「转学去海南了」
「奶奶说那里暖和」
配图是机场落地窗外的跑道,玻璃上倒映着林小雨苍白的侧脸,像褪色的旧照片。
周以冬站在出站口的人潮里,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只回了一句:「落地报平安」
发送成功的绿光亮起又熄灭,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方宇之的黑色轿车停在街角。
他隔着车窗看周以冬走向公交站台,少女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像一株将折的芦苇。
他点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私家侦探发来的
夏奕母亲於玲年轻时在医院的登记照,泛黄的纸页上印着「未婚」的钢戳。
"未婚.."方宇之轻声念着,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拨通一个号码:"资料准备好了吗?"
听筒里传来谄媚的回应:"放心方少..."
方宇之挂断电话,目光落在街对面便利店的玻璃窗上。夏奕正在整理货架,侧脸在荧光灯下显得过分苍白。
手机震动,周以冬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两只交叠的手,戴着同款雪花手链,配文「回程的太阳」。
方宇之的眼神骤然阴鸷。他踩下油门,轿车碾过融雪的泥泞,溅起肮脏的水花。
深夜的便利店,夏奕在清点库存。
自动门"叮咚"开启,周以冬裹着寒气冲进来,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不是说明天回来?"夏奕皱眉。
周以冬没说话,突然扑进他怀里。冰凉的羽绒服贴着他的工作服,带着室外的凛冽。
夏奕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背脊。
"小雨的飞机...起飞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夏奕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他想起周以冬曾说过,林小雨最怕坐飞机,每次都要死死抓着她的手。
"海南没有冬天。"周以冬抬起头,眼圈通红,"可她带走了所有长袖衣服。"
夏奕沉默地拉开收银台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热腾腾的栗子糕,油渍在纸袋上晕开暖黄的印记。
"刚买不久。"他把纸袋塞进周以冬手里,"趁热吃。"
周以冬捧着栗子糕,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玻璃窗外,方宇之的车静静停在马路对面,像蛰伏的兽。
三天后的深夜,夏奕的手机屏幕在收银台上疯狂闪烁。
未知号码:「你妈当年跪着求法官的样子,和你现在真像」
附着一张翻拍的旧报纸
「医院护士指控遭强奸反被诬勾引,证据不足撤案」的标题下,於玲低头捂脸的照片被红圈粗暴圈出。
夏奕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冲出便利店,寒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路灯下,方宇之倚着车门,手里晃着车钥匙。
"聊聊?"
夏奕一拳挥过去时,方宇之轻松侧身躲开,反手将他按在冰冷的路灯杆上:"周以冬知道吗?"
"你对她做了什么?"夏奕的声音嘶哑。
方宇之轻笑,热气喷在他耳畔:"只是让她看清现实,你这种活在阴沟里的老鼠,配不上光。"
他松开手,扔下一份文件袋。
牛皮纸散开,露出里面於玲的精神鉴定报告复印件,诊断栏赫然印着「创伤后应激障碍」。
"猜猜周以冬要是知道,你妈发病时会拿刀砍人..."方宇之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她还会不会觉得你是男神?"
夏奕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以冬发现夏奕不对劲,是在图书馆。
他盯着同一页书已经半小时,纸页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窗外飘着细雪,光秃的树枝在风中划出狰狞的剪影。
"男神?"周以冬轻声唤他。
男生猛地回神,书页"刺啦"一声撕开道口子。他慌乱地合上书,封面上《时间简史》的烫金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你最近..."周以冬话未说完,夏奕突然起身:"我去还书。"
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深处,周以冬低头看向他留下的书
撕破的那页正好是霍金论述黑洞的章节:「事件视界之内,连光都无法逃脱。」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彩信。
照片里是夏奕家楼下的垃圾桶,散落的药盒上印着「奥氮平」,这是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
附言:「这病很可怕吧?」
周以冬的指尖瞬间冰凉。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所有来时的脚印。
夏奕站在便利店仓库里,手机屏幕显示着周以冬的未接来电。
他点开方宇之刚发来的录音文件
"周同学,夏奕的病例你看过了吧?这种病发病概率高达40%..."
"与你无关。"
周以冬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冷静得可怕。
仓库的灯泡滋滋闪烁,在夏奕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掌心。
货架深处,一只冻僵的飞蛾突然坠落,在积灰的地板上抽搐了几下,最终不再动弹。
——当恶意披上关心的外衣,连真相都成了凶器。